第56章 封建世家(18) 尿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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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虛弱得氣若游絲,可容色卻因此愈盛。
眼珠教一汪水浸得濕濕亮亮,稍稍一轉便春波蕩漾,任誰都要溺斃其中。
仿佛他越像浮雲飛絮、越是飄渺脆弱、越是下一秒便破碎四散,便越攝人心魄。
護士聽見他說了幾個字,旋即沈沉蕖便再度昏睡。
醫生忙問內容,護士呆怔許久,搖搖頭道:“……沒聽清。”
方才那匆匆一句,似乎是……
“不用救我”。
可沈沉蕖話音太輕而模糊,關乎患者生命她不敢亂說,最終也只能說不知道。
然而剛要結束搶救,沈沉蕖的狀況便急轉直下,甚至比搶救之初更加不妙。
一衆醫護人員如臨大敵,又是一通與死神搶人,終于将人救回來。
醫生問出口之後,卻見前方二人眼神直勾勾黏在房中的沈沉蕖身上。
非但不發一言,或許連他的問題都沒聽清。
……算了,醫生心下嘆氣,魂都跟着走了,有機會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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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蕖睜開眼時,寂靜的白映入眼簾,旋即是消毒液的古怪氣味。
手背某個點持續銳痛,程度不及真正的傷勢,卻令人格外難以忍受。
“醒了?還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沈沉蕖望向發聲處,卻不期然看到了兩個人。
他默了默,道:“我沒事,聶宏烨你出去吧,我有話跟聶宏烈說。”
聶宏烨腦中頃刻間閃過一萬句反對。
但沈沉蕖才從生死邊緣逃過一劫,滿面病容,這一句話說得微弱且徐緩,說完便困倦地半阖着眼。
聶宏烨此時若說個“不”字,他當即便能心跳呼吸脈搏血氧一同失序,讓他們曉得他可以随時死掉。
聶宏烨罕見地老實服從,把那些夾槍帶棒的異議咽回肚子裏,退出了病房。
只剩兩人一坐一卧,沈沉蕖深深呼吸了兩下,擡起另一只手,摸向留置針所在的位置。
“別動別動。”
聶宏烈按住他手,道:“這個要是拔了,每次輸液都得挨紮。”
沈沉蕖其實也知曉,但他輕聲道:“可是很疼。”
他甚少用這樣示弱的語氣說話。
但他這樣說話,反倒說明他痛得并不明顯,他只是讨厭醫院,也不想治療。
真正痛不可當時,他反倒咬緊了齒關不發出一絲聲響。
甚至連眼淚都要死死忍耐住,透出一股不屈的倔強。
但就算知曉他話中一分真、九分假,就算再鐵骨铮铮。
在見到他這副柔婉可憐的模樣時,還是會潰不成軍。
聶宏烈也一樣。
當即哄道:“那、那先叫醫生來做個檢查,要是能不輸液,咱們就不紮針了。”
沈沉蕖頓了頓,倏然冷淡道:“聶宏烈,我們離婚吧。”
聶宏烈登時扣緊他手腕,沉聲道:“不可能,說什麽離不離的,老子死了都是你老公!”
沈沉蕖試圖将自己的手掙出,神色平靜道:“如果你不同意協議離婚,那我們就訴訟。”
聶宏烈揚聲道:“你養着養着突然要把狗扔大街上去,這叫遺棄!”
他眼瞳裏燃着兩簇炙熱駭人的烈焰,語氣強硬又幽怨。
說出來的也不像人話,像在“嗷汪嗷汪”地嗥叫。
沈沉蕖眼睫飛快地顫了兩下,直視着他道:“聶宏烈,你的利用價值已經沒了,所以我就是要遺棄你。”
說的是傷人的話,眼尾卻染上紅意,似是胭脂水滴落素白綢,層層漫開。
他呼吸頻率也立時變得不穩。
本就才從搶救室出來沒多久,一時間心電監護儀的幾條線全都亂了套,在發出警報的邊緣徘徊。
聶宏烈迅速捧住他的臉,觸及他帶着涼意的肌膚。
明明他并未掉一滴眼淚,聶宏烈嘴唇卻在他眼周流連不去。
似是要把他過去将來的眼淚也一并吻去。
“馡馡,馡馡,老婆,寶寶,不急,我們深呼吸,”聶宏烈貼着他吻,道,“就算離婚又怎麽樣,哪怕你遺棄我一百次,我也會第一百零一次跑回去纏着你……汪!”
突然聽見一聲狗叫,沈沉蕖:“……”
聶宏烈見他神情從轉為無語,反倒得意于自己耍寶起到了效果,總算逗得他情緒好了些。
最後聶宏烈得出結論:“所以離不離婚根本沒有區別……你什麽都別想,先把身體養好。”
說完,聶宏烈便捂住沈沉蕖的眼睛,道:“再睡會兒,你得好好休息。”
用過的藥物中有舒緩精神的成分,沈沉蕖說這幾句話已經力竭。
一時半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便放任倦意漸漸侵襲,再度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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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兆戎落地琉東時,天際晚霞绮麗流金,濃郁的橙紅色鋪展在各色景物表面,連黑瓦白牆的日式騎樓都顯出幾分斑斓多姿。
抵達下榻酒店,落地窗外基隆河浮光躍金,大道兩旁椰樹參天,在晚風中舒展搖曳。
但聶兆戎卻無心欣賞如此美景。
沉着臉思索如何找到那神秘茶商,弄清楚對方在故弄什麽玄虛。
但他正要轉身,窗外景致卻發生變化。
一群身着白T制服的高中生陸陸續續騎行而來。
不曉得是學校組織的活動,還是只是放學回家。
落在隊伍最末尾的兩人,一男一女。
面龐上膠原蛋白滿滿,在暮色中你偷看我一眼、我偷看你一眼。
彼此臉都紅紅的,說不清是被夕陽曬得,還是出自朦胧的情愫。
聶兆戎沒有過這種時期。
他十五六七八歲時,除了上學,就是提前接觸茶葉生意上的大事小情。
為了家族榮光而廢寝忘食,生活枯燥而無趣。
但這是他的責任,是他作為聶家人被規劃好的一生。
而今三十好幾,早過了年少躁動的時期,原本更加乏味。
偏偏出現那麽一個人,身份不适宜,年紀不相仿……
連性別都不對。
可這個人鬼魅一般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
此時此刻他身在異鄉,和沈沉蕖沒有絲毫聯絡。
看見這群與沈沉蕖毫無關聯的高中生,卻能拐八個彎又想到沈沉蕖身上。
那沈沉蕖呢?
青澀歲月,沈沉蕖有沒有談過這種臉紅紅、耳朵也紅紅的純潔戀愛?
有沒有收過同齡一些不知死活的小子的情書?
但不待他再多想,客房門便忽然被敲響。
服務生恭敬地遞上一只信封,道:“聶總,一位姓莫的先生托前臺轉交,說給2701號房的客人。”
姓莫?
聶兆戎猝然回憶起那天在牆外聽到的ò jìng yán,那個極有可能是沈沉蕖亡夫的男人。
那送東西這個姓莫的,是巧合,還是和ò jìng yán有關聯?
聶兆戎雙指捏住信封,正待接過,可稍稍抽了下,卻沒抽出來。
他這才瞧見面前的服務生雙手十分用力地捏着這信封,左右拇指的指甲都明顯泛白。
并且,服務生的鼻翼正異樣地頻繁抽動着,仿佛正在急促貪婪地嗅聞什麽。
同時目光發直,一臉心猿意馬。
聶兆戎眼神落在服務生身上,沉聲道:“還有什麽問題?”
那服務生竟似被人當頭揍了一拳,瞳孔陡然一震,回神道:“沒、沒……”
繼而倉皇地松手,連禮儀都忘了,沒告辭便落荒而逃。
聶兆戎拆開信封一看,是一封邀請函,燙金雕花,紙墨飄香,精美異常。
“聶兆戎先生:慈心不止,善意接續。敬邀您出席本次‘生生壹玖’慈善拍賣會,我們期待您的到來。”
後附時間地點。
聶兆戎視線在“莫氏酒店七樓宴會廳”上逗留俄頃,目光漸冷。
對方不僅掐着他入住的時間送來,還準确知曉他所在的酒店與房間號。
這麽大張旗鼓無所畏懼,幾乎将“挑釁”二字頂在頭上。
這個姓莫的,十有八丨九和那個售賣東方美人的茶商脫不了乾系。
甚至……
聶兆戎鼻端嗅着邀請函上的香氣,正是沈沉蕖身上那雪薄荷香。
頃刻便将聶兆戎拉回昨夜密室內,他被沈沉蕖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絞夾着,這只壞貓貓像是尿床了,香氣也随眼淚噴濺潑灑,封閉空間內盈滿了雪薄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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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随機紅包
老聶:爺們兒要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