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乍暖還寒時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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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乍暖還寒時候
消失百年的妖尊, 重回世間的消息,幾乎一夜之間,便傳遍了九州大地。
人人自危。
茶館裏,酒肆中, 街頭巷尾, 但凡有人的地方, 便有人壓低了聲音談論那位傳說中的妖尊。
有人說她當年被封印時便已攢夠了複仇的怒火, 此番重臨,必是要将整個修仙界連根拔起。
有人說她早已今非昔比,修為更勝從前, 這天下再無人能攔得住她。
還有人說,她是來讨債的——百年前的血債, 一筆一筆,都要算清楚。
越傳越玄,越說越怕。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那些平日裏無人問津的護身符、避妖丹、禦魔陣盤, 一夜之間被搶購一空。符箓的價格翻了三番, 法寶鋪子的門檻被人踏破,連街邊擺攤的老道手裏那幾道真假難辨的破符,都被人高價買走。
人人都在自保, 人人都在囤積。仿佛那妖尊下一刻就會從天而降, 而手裏多一道符,便多了一分活下去的指望。
至于玉清子的死訊——天下人也只是意外了一瞬, 便一股腦地将罪名加在了妖尊頭上。
“妖尊殺的, 還能有誰?”
“玉清子掌門以身殉道, 正是為了護住咱們!”
沒有人質疑,沒有人深想。亂世之中,人們需要的從來不是真相, 而是一個可以恨得明明白白的對象。
至于妖尊為何沒有趁機一統天下,沒有一個人說得清楚。
更讓衆人想不通的是——那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妖尊,竟然發了瘋似的在找一個人。
找誰?
沒人知道。
只知道妖族的探子遍布九州,只知道那些平日裏隐匿不出的大妖全都出動了,只知道但凡和那個人有一絲一毫相關的線索,妖尊都會親自趕到。
這陣仗,不像是尋仇。
可若不是尋仇,又是什麽呢?
沒有人敢問,更沒有人敢想。
……
夜。北方。
一座破敗的廟宇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四面漏風,斷壁殘垣。
屋頂的瓦片早已不知去向,只剩幾根焦黑的椽木斜斜地撐着,勉強擋住最密的雪花。風從牆縫裏灌進來,嗚嗚地響,像誰在遠處哭泣。
廟內,三個男人圍着一堆篝火,火光跳動着,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影子。酒壺在三人手裏輪流傳着,辛辣的酒氣混着柴煙的焦味,彌漫在寒冷的空氣中。
“你們說,”一個絡腮胡子的男人搓了搓手,往火堆邊湊了湊,“那妖尊要找的,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她搞出這麽大的陣仗……我聽說,光是大妖就出動了上百,各路探子遍布九州,連北荒那邊的老東西都被她調出來了。”
“那誰知道呢,”另一個瘦長臉的男人接過話頭,嗤笑一聲,“能這麽找,估計肯定是仇人。你們說,那人會不會……欺負過那妖尊?”
第三個男人眼睛一亮,臉上浮起幾分猥瑣的笑意,壓低了聲音:“這好事兒怎麽輪不上我?我聽說,那妖尊長得……那叫一個勾人。不知道,哈哈哈哈,要是和她快活那麽一晚,是個什麽滋味……”
話音未落。
一道疾風破空而至,快得像看不見的刀刃。
絡腮胡最先反應過來——他看見同伴的笑容還挂在臉上,耳朵卻已經不在了。斷口處鮮血狂湧,那人捂着半邊腦袋,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出口,嘴裏便只剩下一團血肉模糊的嗚咽。
三個人吓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靠在一起,手中的酒壺摔在地上,酒液淌進火裏,騰起一股藍色的火焰。
“誰?!”
“什麽人?!”
他們這才注意到,破廟的角落裏,一直蜷縮着一個人。
那人披着一件厚厚的鬥篷,兜帽壓得極低,将整張臉都隐沒在陰影裏。看不清是男是女,甚至連身形都辨不分明。她就那樣靜靜地縮在牆角,不知在那裏坐了多久。
“你……你是何人?!”絡腮胡子壯着膽子喊道,聲音卻在發抖,“乾什麽傷我兄弟?!”
那人沒有言語。
絡腮胡子只覺得眼前一花——他甚至沒看清那人是如何動的,只見一道殘影掠過,方才還捂着斷耳哀嚎的那人,嘴裏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舌頭已經沒有了。
大股大股的血從那人口中湧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滴滴答答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另外兩人這才反應過來,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石磚上,咚咚作響。
“饒命!饒命!我等有眼無珠!”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人似乎猶豫了一瞬,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一個字:“滾。”
三人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
廟內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風聲,和篝火噼噼啪啪的聲響。
那人終于動了。
她緩緩擡起手,将兜帽往後推了推,露出一張青山綠水般的容顏。
眉眼如畫,唇色卻有些發白,整個人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憔悴。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像是一路風霜刀劍都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
鹿然盯着那堆跳動的火焰,眼神有些發直。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這麽自然地出手傷人。更讓她心驚的是,方才那一瞬間,她心裏的第一個念頭,是想把這三個滿嘴污言穢語的人——全部殺掉。
那樣也不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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