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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萬古雪山 古堡迷人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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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萬古雪山 古堡迷人眼

池遇隐于廢棄碉樓背光的幽暗死角, 靜靜蟄伏數日,觀察着這座村寨的衆生。

處于山巅的黑石古堡,落着灰蒙蒙的厚重霧霭, 沉沉覆壓在村寨上空。

初入此地,任誰都會先入為主,認定這滿城詭異死寂, 盡數源于黑石古堡外洩的陰煞之氣。

池遇最初就是這般判斷。

他暗自忖度, 定然是古堡深藏邪異禁術, 經年累月洩出濁惡陰氣,漫染了整片村寨。

歲月遷延, 村民的七情六欲被緩緩消磨, 神魂被陰煞層層禁锢,久而久之, 才落得百姓麻木呆滞、形同傀儡的詭異景象。

可随着數日靜觀, 違和的異象層層堆疊, 悄然推翻了他最初的推斷。

倘若真是古堡陰霧無差別侵蝕衆生,法理之中, 住民受污程度理應遠近有別、深淺不一。

——距山巅古堡越近, 陰煞浸染越重,神态越是僵滞;遠離山巅者,理應稍有靈動。

這是世間術法最基礎的常理。

可眼前的千人村寨,無論老弱青壯、居所遠近、勞作值守,僵硬的神态、重複的舉止、空洞的眼神, 分毫不差。

仿若全城生靈,被同一種無形鐵規死死桎梏,無一人例外。

夜間的氣機流轉,更是讓池遇心頭疑窦叢生。

每至夜深人靜, 全村燈火盡數熄滅,沉沉夜色吞沒街巷。

戶戶門窗縫隙之中,皆有纖細灰黑氣息悠悠上浮,千絲萬縷、連綿不絕,朝着山巅的古堡彙聚而去。

乍看是古堡納煞聚陰、滋養邪力,可細細觀之便知蹊跷。

峰頂萦繞的灰霧始終懸浮高空,巋然不動,從不下沉落地,更不會針對性纏縛、侵蝕任意一名村民。

這般詭異行徑,與尋常典籍記載的邪術路數,全然相悖。

池遇修行多年,素來以博覽群書見長,少說也閱過上百卷仙道秘典雜記,書中便零星收錄了各類旁門傀儡秘術。

有符文烙體、強鎖肉身的霸道硬控之術,也有飼蠱藏脈、暗控言行的陰毒法門,還有以器物為媒介、日積月累緩蝕神魂的隐晦禁術……

可這些終究只是紙頁間的冰冷文字,池遇從未親身涉獵傀儡一道,對這類陰詭術法的認知,也止步于殘缺古籍的只言片語,算不得通透。

正因自知對此道生疏,池遇愈發謹慎,不敢武斷定論。

他生怕僅憑典籍碎片的狹隘認知,錯判局勢,忽略此地真正的兇險陷阱,所以便耐住心性,日夜比對線索,推敲根源。

日複一日觀望,池遇終于尋得整片村寨唯一絕對統一的破綻。

村寨之中,老幼婦孺、值守衛士,人人無一例外,頸間皆系着一根粗麻繩索,懸挂一枚暗沉無光的黑骨牌。

牌面常年覆着一層淡淡灰霧,貼身垂挂,寸步不離,是所有住民身上唯一的飾物,也是唯一的共通特質。

起初,他只當是藏烏部族世代傳承的祭祀信物,或是鎮宅安魂的民俗骨牌,尋常無奇,并未放在心上。

可觀望下來,這枚小小骨牌身上的詭秘蹊跷漸漸顯露。

雪域狂風肆虐過境時,整條街巷衣袍獵獵翻飛,碎石枯草盡數被狂風卷得四散飄零。

唯獨衆人胸前的骨牌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似有一縷無形無相的細線,一端鎖死骨牌,一端深紮人心,牽連神魂肉身,自成一方穩固的封閉小界。

池遇曾親眼目睹,一名負重勞作的婦人踏雪失足,重重磕碰在冰冷石階之上。

身軀震顫,皮肉挫傷,鮮血微滲。

但凡凡人,肉身受創必會生痛,本能蹙眉,面露驚懼。

可那婦人眼底剛掠過一絲極淡的痛感,胸前黑骨瞬間黑氣流轉一周,那一點鮮活本能的情緒,便被瞬間抹平。

她面不改色,起身依舊重複着機械勞作,仿佛方才的磕碰傷痛,從未發生過。

痛癢、驚懼、歡喜、倦怠、貪念……

生靈與生俱來的所有鮮活情志,都被這一枚枚不起眼的黑骨牌,悄無聲息地剝離。

池遇眉心微蹙,心底初步的揣測緩緩成型。

對照古籍零碎記載比對,此地所施秘術,極大概率便是器物縛魂的一類。

只是這門術法詭秘至極,遠比那些強行拘魂、粗暴控體的邪術更為難纏。

它不毀肉身,不奪性命,不強行拘鎖殘魂。

僅以貼身配飾為媒介,日夜浸潤、緩緩消磨,一點點抽走人心情志、磨滅本心靈智。

讓人生存于世,卻無喜無悲、無痛無懼、無念無求。

歲歲年年,淪為循規蹈矩、不知自我的無心傀儡。

揣測雖有,池遇依舊不敢全然篤定。

古籍所載,皆是東元大陸流傳的旁門術法。

而此地地處西荒邊陲雪域,水土迥異、地緣詭秘,多的是典籍未載的異域異術。

萬一此地另有層層暗藏的玄機,自己貿然出手試探,怕是會引火燒身。

池遇冷靜權衡利弊,逐漸理清局勢。

村中常年佩戴骨牌的成年人,神魂桎梏早已根深蒂固,就算即刻摘去骨牌,也看不出術法本源的異動,試探亦是徒勞。

唯有小孩子靈識初生,本心澄澈純粹,受浸染時日尚短,身上的枷鎖最淺,是整片死寂村寨之中,唯一能用來驗證猜想、窺見術法破綻的變數。

…………

風雪暫歇的午後,厚重雲層破開一線天光,淺淺柔光灑落雪域,稍稍驅散了連日的陰沉。

巷中那名六七歲的孩童,如常獨自在街巷踏雪閑行。

相較于其餘住民徹底枯寂僵死的神态,這孩子已是全村難得的鮮活,他眼底尚且殘留孩童獨有的懵懂童真,步履輕盈,偶爾會流露幾分少年稚氣。

他胸前黑骨萦繞的灰霧,亦是全村最淡薄的。

“時機恰好。”

池遇斂去身上的雷靈鋒芒。

他剛從西荒雷澤得到的一身雷元鋒芒極盛,稍有外洩便會擾動周遭凝滞陰氣場,極易驚動暗處潛藏的布局。

故而他只凝一縷柔細的金靈氣,細若無形游絲,穿風渡雪,悄無聲息掠出碉樓,輕柔纏上孩童頸間粗糙的麻繩,微力一送,繩線便悄無聲息寸斷。

黑骨淩空輕盈翻轉一周,穩穩落于池遇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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