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煙火璀璨 這便是渺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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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頭,雙眼圓睜,一瞬不瞬地盯着風祈,難以置信道:“你知道東元大陸?”
風祈颔首。
“真的?”沉寂一瞬,池遇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狂喜,再次急切确認。漂泊異世許久,這一刻,他心底驟然燃起一簇滾燙的希望之火。
“自然是真的。”風祈望着他激動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東元大陸疆域遼闊,境內有胥國、瑞國、姬國……”
話音未落,便被池遇打斷:“齊兄竟然真的知曉!實在厲害,不愧是百事通!”
夜風拂動,風祈頭冠上鑲嵌的藍寶石流光閃爍,璀璨星光與漫天煙火落在他眉眼衣袂之間,人與美景相映,愈發風華絕代。
池遇臉上終于綻出自踏入靈宿滄以來,最真切的笑容。
原來靈宿滄從不是隔絕一切的異世絕境,不過是與東元大陸往來斷絕罷了。
只要能尋得來去之法,他便終有歸途,有重回故土的一日!
巨大的喜悅包裹心神,池遇連忙追問:“齊兄既然知曉東元大陸,可否告知我,如何能從靈宿滄去往東元?”
風祈聞言,鳳眸微微眯起,細細打量着眼前之人,探究道:“池兄莫非不是靈宿滄本土之人?”
池遇唇瓣微抿,遲疑數息,不再遮掩,坦誠道出實情:“實不相瞞,我确是自東元大陸意外流落至此。”
風祈眼底掠過幾分趣味:“你既能從東元來到此處,循着原路法門,自然便可折返,何須如此焦灼?”
池遇無奈輕嘆一聲:“齊兄有所不知。我當年是莫名跨界而來,全程混沌懵懂,根本不知跨界機緣何在,又如何尋得歸途之法?”
風祈一時默然,靜靜凝望着他,眸光深沉,似在分辨他言語的真假。
可眼前少年眼底的無奈、茫然與焦灼真切無比,不似僞裝。
良久,風祈眨了眨眼,眉眼重新染上笑意,輕聲嘆道:“如此看來,池兄倒真是一位苦主啊!”
池遇只能搖頭,扯出一抹無力的苦笑。
“罷了,夜色正好,莫要被這些糟心事擾了興致。”風祈擡手輕拍他的背,溫和寬慰,“浮空島這場煙花秀百年一遇,景致難得,先安心賞景。待煙火落幕,你随我回居所,我們再細細深究歸途之事。”
說罷,他擡眸再度望向漫天盛景。
絢爛煙火此起彼伏,不斷在夜幕中綻放、隕落,星火流光映滿他的眉眼,将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襯得澄澈透亮,宛如鎏金淬玉,格外驚豔。
池遇靜靜望着身側之人,心底悄然輕嘆:這雙眸子,生得太過好看,潋滟風華,堪比妖物惑人。
尤其是被他沉沉注視之時,眸光缱绻深邃,仿佛能吸納人心魄,讓人不自覺沉溺其中。
池遇看得微微失神。
風祈餘光早已将他的凝望盡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池遇從風祈的眼中看到了綻放的煙花,而于風祈眼中,煙火皆為背景,恍惚間,時光倒轉,溯回數百年前的舊歲光景。
那時的他,剛剛徹底化出人形,褪去妖獸本體,得以人身游歷天地。
自小受王兄熏陶,他素來對人族滿心好奇,偏愛遍歷四方,窺探人族百态。
身為熾翀烏,他是羽族天驕,是九天之上的飛鳥王者。
天地遼闊,四海八荒,但凡羽翼可及之處,從無他到不了的地方,哪怕天之盡頭、海之絕境,他亦敢一往無前。
東元大陸,便是他昔年展翅遠赴、親身游歷過的天地。
那片大陸廣袤無垠,疆域遼闊,宗門林立,諸國并存,萬千人族繁衍生息,綿延不絕。
與萬族混居、族群林立的靈宿滄不同,東元大陸幾乎是人族獨盛,少見妖蹤獸影,自成一番天地格局。
人族肉身孱弱,壽數短暫,遠不及天生天賦傍身的萬族生靈。可他們聰慧堅韌,擅于鑽研,窮盡心力煉制法寶法器,憑微薄肉身,抗衡山野兇獸,采摘天地奇珍,再以天才地寶淬煉器物,生生走出了一條屬于人族的存續之路。
不僅如此,人族最是擅長創造新意趣致,煙火便是他當年新奇的見聞。
靈宿滄亦有人族栖息,可此地人族終日鑽研制衡妖族的殺伐利器,滿心争鬥,從無這般風雅爛漫的玩樂興致。
煙火如昙花一現,極致絢爛,剎那凋零。夜空盛放一瞬,便歸于虛無,不留痕跡,無從追溯。
初遇煙火之時,風祈是鄙夷不解的。人族偏愛這短暫虛妄的景致,何其可笑?天地自有永恒星月,高懸九天,歲歲常明,萬古不變,遠比轉瞬煙火值得觀賞。
可歲月流轉,他在東元大陸游歷許久,看遍四季更疊、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終究漸漸懂得。
人族壽數有限,尋常不過百年光陰,縱是修仙問道者,頂天亦不過千載凡塵。于他這種壽逾萬年、見證天地變遷的上古大妖而言,人族衆生,與朝生暮死的蜉蝣并無二致。
他們活不成永恒星月,握不住萬古長風,便只求如煙火一般,縱使花期短暫、轉瞬落幕,也要拼盡全力綻放一瞬璀璨,在世間留下一抹驚豔痕跡,不枉來此凡塵一遭。
或許,這便是渺小,卻又堅韌滾燙的凡人衆生。
作者有話說:
熾翀烏的原型是參考的【渡鴉】。通體黑亮,陽光下泛紫藍色金屬光澤。智商極高。婚配極度專一,成年渡鴉實行終身一夫一妻制,一旦配對成功,幾乎終生不離不棄。性格現實,理智利己型,生存優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