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秋去冬來 雪落無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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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便到了冬至。
屋內,丁香早早地将炭爐點燃,紅紅的炭火在爐中靜靜燃燒,散出暖意,試圖驅散這冬日的嚴寒,給這間冷清的屋子添上一絲生氣。
唐氏躺在床上,氣息微弱,渾身上下,只剩下一雙渾濁的眼睛還能微微轉動,嘴唇還能勉強開合,其餘地方,幾乎都動彈不得。
“丁香,別忙了……”她聲音細若蚊蚋,“我不冷。”
丁香聽見聲音,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到床前,輕輕握住唐氏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頭,沒有半分暖意,丁香的心瞬間揪成一團,眼淚差點掉下來,只能強忍着,輕聲應道:“夫人,我不忙,您有什麽吩咐,盡管跟我說。”
唐氏緩緩睜開眼,氣息斷斷續續:“梳妝桌……屜子裏……瓶子……”
丁香立刻會意,不敢耽擱,小跑着來到梳妝桌前,拉開躺在其中。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快步回到床邊,托到唐氏眼前,讓她能看得清楚:“夫人,可是這個?”
唐氏微微阖了下眼,算是回應,她撐着一口氣,道:“這是遇兒給我的,說是能延長壽元,滋養容顏,你拿着。”
丁香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夫人!您有這仙藥,為何不自己服用?您喝了它,壽命便能延長,身子也能好起來啊!”
唐氏看着眼前這個陪了自己大半輩子、忠心耿耿的丫頭,溫柔地笑了笑:“我這把老骨頭,就算多活幾年,又有什麽意義呢?不過是浪費湯藥,拖累你們罷了。”
她語氣裏滿是不舍與叮囑:“你這孩子,一輩子都在為我操勞,從來不為自己着想。日後我不在了……”
“夫人!您別這麽說!”丁香緊緊握着唐氏的手,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您福大命大,一定能長命百歲,千萬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丁香,聽話。”唐氏深深地看着她,“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我怕是等不到給你尋一門好親事。日後,你要多疼疼自己。”
“夫人……”丁香泣不成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握着唐氏冰涼的手,仿佛這樣,就能留住眼前這個人。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悉悉簌簌的輕響。
唐氏緩緩閉上雙眼,臉上露出一抹極平靜的笑意。
她靜靜地聆聽着。
聆聽着她生命裏,最後一場雪。
…………
與此同時,溫家堡書房。
溫煦正坐在案前,忙碌着處理堡中大小事務。暗沙會覆滅之後,留下了無數資産與地盤,紛繁複雜,千頭萬緒,他要一一梳理,還要與當初聯手剿滅暗沙會的幾個幫派一一商談,公平瓜分,既要穩住各方勢力,又要守住基業,忙得腳不沾地,日夜不休。
忽然,屋外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輕柔卻清晰。
溫煦停下手中的筆,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緊閉的窗扇。
一瞬間,一陣凜冽的寒風裹挾着幾片潔白的雪花,争先恐後地鑽進屋內,冰涼一片,激得他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顫,他連忙攏了攏外衣。
窗外,已經下起了大雪。
漫天飛雪,紛紛揚揚。
溫煦望着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潔白,心頭忽然一酸,思緒飄回了去年冬天。
也是這樣的冬日,也是這樣的初雪。
那時候,池遠還在。兩人圍爐烤肉,喝着醇厚的烈酒,窗外紅梅傲雪,屋內暖意融融,談笑風生。
池遠爽朗的笑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清晰得就像在昨天。
“阿煦,等過了年,我給你物色個媳婦怎麽樣?我知道附近城子裏有戶商戶的女兒,長得可水靈了,性情又溫柔,配你正好!”
“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才不用你幫我物色。”
“這麽說,你有中意的人了?是誰?哪家的姑娘?我怎麽從沒聽你說起過?溫煦,你是不是沒把我當兄弟!”
“池遠!你……你真是啰嗦死了。”
“你跟我生分了!我倆可是從小穿一條褲衩長大的!這麽重要的事,你居然一點口風都不漏!到底是誰啊,你快說!”
“懶得跟你說。”
“不說?小心以後沒機會說咯!”
“池遠,少威脅我。”
“萬一呢!哈哈哈哈……”
……
溫煦望着窗外漫天飛雪,望着白茫茫的大地,失神不已。
大雪很快便将整個庭院覆蓋,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被,乾淨得仿佛從未有過那些歡聲笑語,從未有過那些悲歡離合。
無盡的遺憾與悲痛瞬間将他淹沒。
心底的寒意,比窗外的漫天冬雪還要刺骨。
他望着那片潔白,嘴唇微微顫動,輕輕喚出那個埋藏在心底、再也無法相見的人的名字。
“阿遠……”
一聲輕喚,淹沒在風雪裏,無人回應。
雪,還在下。
清荷軒的燈,滅了。
溫家堡的雪,落了一地。
那些未說出口的話,未等到的人,都被這場大雪深深埋進了歲月深處,再也無人提起。
作者有話說:
願我們都能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