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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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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天亮了!花轿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

沈炼被马进忠给拉了起来,昨晚靠在椅背上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睡的,他赶忙起身把婚服从门背后取下来往身上套,青绿色缎面,广袖大袍,腰间配乌角带。

穿上之后沈炼还在迷糊,马进忠已经把乌纱帽扣在了他脑袋上,帽上还簪了一朵红绒花。

沈炼睡眼迷离地摸了摸帽子,“进忠...某这帽子是不是歪了...”

马进忠自顾自的收拾着东西,“哎呀,正的,赶紧吧大人。”

“不对,某还是觉得歪了...”

马进忠气的伸手把帽子往下按了一下。

“这回正了!赶紧收拾,别犯迷糊了!”

沈炼走了两步,这袍子的袖口比他那件旧袖袍宽了整整两倍,想撸袖子都找不到地方下手。粮仓里该收拾的都让马进忠收拾完了,他现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杵在那。

粮仓门口已经堵满了人。

孙掌柜领着一帮菜市口的掌柜,王铁匠托着一对铁烛台,钱留滨抱着匹浆洗过的棉布,每个人手里都掂着点东西,跟赶集似的。

孙掌柜走上前绕着他转了一圈,把肩上一条歪了的缝线扯正了。“沈大人,吉时快到了!”

他把大红绸从沈炼左肩绕到右腋下系了个结,这叫披红,系完之后退了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把领口那道褶子扯了扯。

唢呐一响,迎亲队伍出了巷子。

祖大寿的军乐队在前面开路,吹唢呐的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敲鼓的小个子闭着眼摇头晃脑越敲越响,旁边人拍了拍他肩膀说够了够了,他瞪了那人一眼继续敲。

沈炼骑在黑马上,鬃毛编了两条辫子各扎了一朵红绸花,袖口被风吹得哗哗响,他习惯性的想撸袖子,手抬到一半想起来这件袍子的广袖没地方撸,又讪讪放下了。

菜市口整条街都探出了头,大婶们把菜叶子往水里一扔跑出来看,当铺老板连老花镜都没摘就趴在柜台上。

菜市口整条街都探出了头,井边洗菜的大婶们把菜叶子往水里一扔跑出来看,当铺老板连老花镜都没摘就趴在柜台上。

沈炼穿过菜市口的时候听见胖大婶们在后面喊

“沈大人今天精神啊!”

“新娘子肯定也好看”。

他本来想跟平时一样嬉皮笑脸地回头贫两句,但今天这个嘴就是张不开,可能是唢呐太响,也可能是这街上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一人一马。

快到总兵府的时候远远看见了祖大寿,身穿深蓝便袍,黑面红里薄氅,沈炼认识他以来从没见过他穿成这样。

他脸上那道从颊到下颌的老疤平时被胡茬盖着一半,今天刮干净了全露了出来,就连身后两列亲兵甲擦得锃亮。

祖小乙从队列里挤了出来,咧着个嘴把红绸双手捧在胸前,绸上那个蝴蝶喜结端端正正,他练了整整一夜。沈炼看见他手指上缠了两道被绸子勒出来的红印。

“沈大人,末将这回打是活结!绝对漂亮!”

沈炼看了看他手上的红印子,笑着打趣道,“你这练了一宿就为这个结?改天某让你去当铺打包袱,那玩意绳结八道,够你拆一宿的。”

小乙挠了挠后脑勺,没听出来沈炼在贫他,脸上那个骄傲的表情一点没减。

沈炼从马上下来,走到祖大寿面前,祖大寿的目光从沈炼脸上扫到腰带,他伸手把那根红绸重新扯正,力道之大,沈炼觉得整个肩膀都在往下塌。

“正了,去奠雁吧。”

沈炼从孙掌柜抱着的木盒子里取出那只木雕的雁,雁颈上系了根红绳。

他捧着木雁进了总兵府,面朝祖家祠堂牌位跪下去三叩首,把木雁供在案上之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您家若兰,某今天娶走了。”

通赞是祖家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站在祠堂阶下,声音洪亮。

“催妆——!”

沈炼站在第二进院门口把老秀才写的那四句催妆诗从袖子里摸出来,纸被手心的汗洇湿了大半,墨迹都糊了,他眯着眼凑到纸前念了三句,念到第四句浑沦吞枣就过去了,旁边祖家亲兵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沈炼磕磕巴巴地念了三遍门开了,先迈出来的是那双绣着金凤的绣鞋,鞋尖缀了两颗米粒大的东珠,踩在青石门槛上轻轻顿了一下。

随后是她被伴娘搀扶着跨过门槛,凤冠上那几只金凤嘴里各自衔着一串珍珠帘子从冠沿垂下来,每颗珠子都有小指甲盖大小,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那顶翟冠通体鎏金,冠顶攒着翠蓝的孔雀翎羽,将门之女出嫁,用的是四品恭人的冠制。

身上是大红纻丝通袖袍,领口缀着金线绣的缠枝莲纹,从颈窝一直铺到膝下,外罩一件真红蹙金绣云霞翟纹霞帔。

两条长长的彩帛从肩头垂下,一直落到膝侧,帛端的金玉坠子在日头底下一晃一晃的,腰间束着青绮鞶带,垂下一条官绿马面裙,裙褶里隐隐透出绣着并蒂莲的暗纹,她整个人被这一身大红大金衬得像一团在门槛上缓缓挪动的晚霞。

沈炼隔着半个院坝看呆了,他的脑子空了一息,他认识祖若兰这么久,从来没把她跟好看两个字连在一起想过,并不是她不好看,主要是她平时的行径让人不敢产生非分之想。

可今天她裹在这一身嫁衣里被伴娘扶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第二个人能把这身大红大金穿出这种滋味,那种把一身恭人冠服穿得像战甲一样气质。

“出阁——!”

祖大寿面色复杂的轻轻拉住了女儿的手,看了她好一阵。“若兰...嫁过去以后你可别欺负他...”

祖若兰在盖头底下低低地回了句,“哎呀爹你就别说这些了...女儿什么时候欺负过他!”

祖大寿笑着把她的手放在沈炼手上,掌心盖上去拍了一下,两只手一起松了。

“登轿——起轿——!”

八人抬的大红轿,轿帘放下去的时候凤冠上的珍珠帘子在帘子后面轻轻撞了一下。

花轿到新院子门口,撒谷豆的把花生红枣小铜钱往轿前撒了一地,一群半大小子蹲在地上抢。毡毯从门槛一路铺到堂屋,毡毯传代,新娘脚不沾地踏着毡毯走进去。

“降舆——!”

小乙站在门口已经把那条红绸喜结解开了,门前一副马鞍,一盆火炭。

有人在火上泼了酒,火苗呼地蹿到齐腰高又落回去。

祖若兰提着裙子跨过马鞍,又跨过火盆,凤冠上的珍珠帘子被火舌晃得哗啦一阵响,但她的脚落得又快又轻,火苗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踩在了那边地上。

围在门口的几个街坊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原以为将门之女会一脚把火盆踹翻,结果她跨得比谁都稳。

“牵巾——!”

沈炼接过彩缎同心结,中间一朵红绸大花,他把缎带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蹭到了她的手指,凉凉的,平时他俩牵手也是经常的事,可今天两人在一起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她接过去的时候盖头底下什么也没说,但她的手攥着缎带攥得紧紧的,缎带的绸面让她攥得皱皱巴巴的。

进到堂屋里,天地桌上供着香炉和一对龙凤烛,通赞站在香案旁侧,声音洪亮地喊道。

“一拜天地——!”

两个人一起往下磕头,凤冠上的珍珠帘子齐齐地响了一声。

“二拜高堂——!”

祖大寿坐在左边,腰板挺得比城墙上的垛口还直,嘴角往下压着,但眼睛里那股劲儿怎么都遮不住。

袁崇焕坐在右边,靛青色劲装箭袖,腰束墨色革带,整个人看着精神焕发。沈炼磕头的时候余光扫到袁崇焕的表情,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欣慰。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袁崇焕先开口。

“你俩拜过天地拜过高堂,往后就是同舟共济。”他看了看沈炼,“你在外头替宁远的老百姓办事不容易,头绪多,气大了也在所难免,但回到家就得收敛着点...小心挨揍!”

堂下哄堂大笑,沈炼嘿嘿一笑,“放心吧督师,某跑得快。”。

祖大寿清了清嗓子,声量比袁崇焕大了整整一圈。

“督师说的是,若兰,你爹今天把你交给他了,他身子骨本来就弱,你可悠着点使...”

祖若兰气的在盖头底下踹了祖大寿一脚,沈炼脸都憋红了,只能忍着不敢笑出声,要不然这一脚可就踹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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