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两败俱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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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盖子撬开之后，底下一股子冷风直往沈炼领口里灌。

赵率教蹲在井边往下看了几眼，回头朝袁崇焕说道，“督师，这条暗道往东通城外废弃马场，我带人去马场出口堵着，你们从井口下去追，咱两头堵他！”

袁崇焕把手按在刀柄上，看了沈炼一眼。

“你留在上面。”

“别。”沈炼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摆了摆手。“上头太冷了，督师也让某下去暖和暖和。”话音刚落就看着他猫着腰钻进井口，根本不等袁崇焕回话。

袁崇焕见状赶紧下令让赵率教和手下亲兵去堵住马场，自己和马进忠跟着沈炼钻了进去。

沈炼一个人在暗道里弯腰走了半炷香，土壁上每隔十步钉着一盏油灯，火光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的。

走到一个岔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左边通道里好似有风，右边通道里有半碗水搁在墙根下，碗边还冒着热气。他把那碗拿起来闻了闻，人刚走，右边的岔道比左边的宽一截，尽头是一间地窖，墙边堆满了发霉的草料。

沈炼靠在墙上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清了清嗓子。

“曹公，出来吧，您老从京城跑到蓟镇，也不嫌折腾。说实话某挺佩服您的，这么大岁数了腿脚还这么利索，要不要某帮您跟陛下求求情，辽东那边派您老过去定能大杀四方！”

沈炼这边话音刚落，草料堆后面就走出了一个人影，深蓝袍子襟口上全是泥，脸上那道阴狠的棱角被冷汗泡得发白，手里攥一把断刃，这人正是曹钦，拿着折扇的程惟清在后面跟着。

“沈炼...咱家也在想。”曹钦尖细的声音听得人起鸡皮疙瘩，“你在督师府的那段日子咱家就一直在想，一个照磨所出来的小杂毛，能翻起什么风浪...是咱家错了...你竟把咱家逼到这个份上你到底图什么？”

他把手中的短刀指向沈炼，上下打量着靠在墙上缩着袖子的沈炼，忽然笑了。

“现在咱家想明白了，你跟咱家是同路人！只不过咱家坐在那个位置上，你没有。”

沈炼靠在墙上没动，但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曹公谬赞，某就是个想活下去顺便捞点小钱的普通人...”

“普通人？哈哈哈，普通人可不会在孙承宗面前演一出戏把老头子拉上船，还有袁崇焕那厮听说也让你忽悠的团团转。”曹钦往前迈了一步，表情逐渐变得扭曲。“咱家这辈子看人看走眼的时候不多，但你...咱家确实走眼了，不是咱家眼力不够，是因为你跟咱家、跟干爹都是一样的人啊！”

沈炼眼中寒冷越来越浓，他第一次被他人给看透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突然，一个人影从草料堆旁边的暗影里绕出来，从后面套上了沈炼的脖子，是一个白面小太监。

沈炼心中一紧，心想，大意了，光想着跟曹钦私聊，忘记了他不是一个人...袁崇焕你可别走错路啊！

沈炼咳了两声把下巴往上顶了顶，这样能说出话了。

“曹公...某说句心里话，某是真的佩服您。您握着粮道，魏忠贤倒了你都没倒，朝里一半的人都吃您的孝敬，这叫什么？这叫能力！某要是早认识您，兴许都投您门下了，咱俩搭班子...”

“跟你搭班子？”曹钦冷笑了一声，刀尖慢慢移到沈炼下巴底下，“真要跟你搭班子的结果就是被你吃干抹净。咱家知道你一直打的什么算盘...你想让咱家死，这样通州的粮道就空了，督师府直管，袁崇焕在前线打仗管得了粮？孙承宗也快入土了，这样咱家一死，你就是下一个咱家。”

沈炼眼底一愕，这话他没法接，曹钦把他心里最深的打算说出来了，让他无法反驳。

曹钦看见他脸上错愕的表情，笑声变得更大了。

“你看！被咱家说中了吧...刚才那股子油嘴滑舌的劲呢？小子，咱家不恨你...只恨这老天爷让咱家碰到你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要是早几年...咱家定收你当干儿子，现在整个大明就是咱爷俩的！”

曹钦收了笑，刀尖在沈炼下巴上压了一下。

“但晚了就是晚了...咱家多年的根基，不能让你一个人占了便宜...”

他举起刀的瞬间沈炼的眼睛往右一瞟，程惟清一直站在曹钦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在袖子里握着，沈炼大喊了一声。

“程惟清！广宁的事你可甘心？”

曹钦的手停住了，刀尖顶进了沈炼脖子，血珠迅速凝聚，继而连成一线。

“噗呲！”

曹钦猛然转身，一把匕首刃尖从他前襟穿出来的那一瞬间曹钦看到了程惟清的脸，那张他看了十几年的淡漠无比的脸此刻神色异常凶狠，嘴唇在发抖，但拿着匕首的手却一动不动。

“广宁...”程惟清的声音在颤抖，“某的儿子叫程琬，死在了广宁元年腊月初八。”

曹钦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然后抬起头看着程惟清，他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程惟清已经把匕首抽出来，退了一步，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滑在地上。

曹钦退了两步撞在草料堆上，他把短刀攥了攥，但没举起来，直到咽气那一刻，曹钦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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