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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三十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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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

写字的人抬起头。

半张脸,在灯影里。

正是画像上那半张。

“咱们早就没有咱们了。冯内侍死了。张崇早死了。侯船主,在牢里。这条线上的人,一个一个,都没了。就剩我。一个人,一本账。账写完,我也该走了。”

他写完了最后一行。

把账本合上,用油布包了,递给来人。

“送去乌海。”

他,“就:大非川口,唐军的粮,够吃三十天。三十天后,他们自己,会饿出来。让论钦陵,把网,再收紧点。别打。就围着。围到他们的算盘珠子,自己散。”

来人走了。

沈钧吹了灯。

黑暗中,他慢慢:

“杜荷。你算你的粮。我算我的。你的粮,在账上。我的账,在他们的刀上。这最后一本,我看你,怎么算。”

大非川口。

军报摊在案上。

薛仁贵看了一夜。

“二十万,围而不攻。”

有将领,“他们,在等什么?”

“等咱们的粮。”

薛仁贵,“咱们的粮,够三十天。他们围三十天,咱们自己,就得出去打。出去打,就出了杜先生画的圈。出了圈,就进了他们的口袋。他们这一手,是照咱们的粮账,定出来的。账,被人卖了。”

“谁卖的?”

“一个死人。”

薛仁贵,“一个死了六年,还在记黑账的人。”

他展开粮道图。图上,乌海边上,杜荷画的的圈。圈旁四个字:到此为止。

“先生画这个圈,是怕咱们,冲过头。”

薛仁贵,“现在,这个圈,成了咱们的墙。三十天。三十天里,要么,援军到。要么,杜先生在长安,再变出一笔粮来。要么,咱们自己,跟这二十万,拼一场。”

“拼一场,拼得过吗?”将领。

“拼得过,是命。拼不过,也是命。”

薛仁贵,“可杜先生过,这仗,比的是粮。粮在咱们手里,就还没到拼的时候。传令下去:各营,按杜先生的随军账簿,领粮。领多少,吃多少。从今天起,营里的灶,少烧三成。省一天,就多一天的命。”

命令传下去,营里,一片沉默。

没人抱怨。

这些兵,跟了薛仁贵一路。

他们知道,灶少烧三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一仗,还没打完。

意味着主帅,在给他们,抠命。

有人夜里起来,把领到的那点粮,捏在手里,看了半天。

粮是陈粮,有股子仓味。

可那兵:“仓味,是活味。这味在,就死不了。”

薛仁贵巡营的时候,听见了这句话。

他什么也没,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一轮月亮,又大又白,照着大非川口,照着圈外的二十万骑,也照着圈里的,十万个人。

长安。杜荷把军报,和算盘,摆在一起。

“三十天。”

他,“我算的,也是三十天。他们围三十天,咱们断粮。可他们不知道,从长安到凉州,再到柏海,我这一路,埋了多少粮。明仓,暗仓,随军的,路上的。粮道图上的红线黑线,不是画着玩的。”

“先生的意思,是还有粮?”段尚。

“有。”杜荷,“可那些粮,埋在图上。图在长安,粮在路上。得有人,去把粮,从图上,变成锅里的。这个人,得认得图,得算得账,得镇得住沿路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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