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空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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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帐外，看着那排成方阵的粮车。

月光照在粮袋上，白花花一片。

“你说得对。”

他忽然说，“粮在，命在。这八个字，是杜荷说的。可你忘了后半句。粮在谁手里，命，才在谁手里。粮交出去，我就是砧板上的肉。不交，我还是朝廷的一个讨价还价的价码。你说，哪一样，能活得更久？”

副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下去吧。”

郭待封说，“今晚的话，我不追究。明天，你还是我的副将。”

天快亮的时候，营外，乱了。

一队兵，约莫百来人，摸黑出了营，往东跑。

跑的方向，是大非川口。

郭待封被叫起来。

他站在高处，看着那百来个人，在月光下跑。

跑出二里地，斜刺里，吐蕃的游骑，杀了出来。

马蹄声，刀声，惨叫声。

天没亮透，就结束了。

郭待封站着，一动不动。

“看见了？”

他说，“往外跑，是死。跟着我，也是死。可守在这粮车圈里，至少，死得晚。晚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多一天的变数，就多一天的活路。传令下去，粮车围紧。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出圈。”

他回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那影子，投在粮车上，像一根，插在粮堆里的标枪。

“杜荷。”

他低声说，“你用八个字，锁住了我一万人。好。可你忘了一件事。守粮的人，是我。粮在一天，我郭待封，就多一天，跟你讨价的价码。这一局，你算你的，我算我的。看谁，先算不动。”

杜荷的八个字，到底，还是被他，用在了自己的军令上。

当夜，斥候报进大非川口。

“围郭部的游骑，少了。三千，变一千。另外两千，往南去了。”

“南？”薛仁贵说，“南边，是贩马的小路。”

“他们找着真粮了？”程务挺说。

“不是找着了。”薛仁贵说，“是有人，给他们指了路。杜先生的劫旗计，骗过了官道上的五千。可这两千骑，直奔小路。这说明，小路上，也有他们的眼睛。”

“知微的信，到了没有？”程务挺说。

“没有。”

薛仁贵说，“小路上，没有驿站。她的人，走不快。”

两个人，都看着行军图。图上，那条朱笔新添的小路，弯弯曲曲，绕开官道，直通大非川口。

“还有四天。”薛仁贵说，“真粮，还要四天。两千骑，只要两天。这中间，差的两天，就是生死。”

长安。

杜荷要的名册，段尚送来了。

三十七个人。当年学过度支格式的，活着的，死了的，在朝的，在野的，一个不少。

杜荷没急着看。

他先把手边的事，理了理：商队改道了，空车在官道上，郭部还在围里。

三件事，都悬着。

他像收拾账案一样，把三件事，在脑子里归了三个栏。

然后，才翻开名册。

第一个名字，段尚。

第二个，周谦。

第三个，郑玄应。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的人，他已经多年没想起。

有的人，名字后面，段尚批了“已卒”。

看到周谦的名字，他停了一下。

周谦在安西，等风过了再开学。

看到郑玄应的名字，他停得更久。

这个人在民间，守着第二十号铜符，和那句“模在外，符已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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