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白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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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主姓侯，人瘦，眼珠子转得快。

问什么，都先喊冤。

审他的头一夜，狄仁杰把姚元崇留下，核了一夜的账。

案上摆着三样：侯船主的船册子，三座庄院的地契，还有吴记粮行的往来单。

狄仁杰让姚元崇，把每一样，再看一遍。

“老师。”

姚元崇说，“学生的第二课，是学什么？”

“你已经开始了。”

狄仁杰说，“这一课，叫问。问，也有三层。问事，问人，问心。头一层，问账上的事。事问实了，人，跑不了。明日堂上，你问。我听着。”

“学生问？学生不会。”

“不会，才要问。”

狄仁杰说，“你听号子，是听。审人，还是听。听他说什么，听他不说什么。听出他哪一句，对不上账。那，就是你的刀。”

次日，堂审。

侯船主跪在堂下，先磕头，后喊冤。

“小人冤枉！小人的船，规矩得很！三年来，没短过一石粮，没逃过一次税！”

姚元崇看看狄仁杰。狄仁杰，闭着眼。

姚元崇深吸一口气，开口。

“显庆五年六月。”

他说，“你的船，过渭水，七趟。可你船上的纤夫，只有五个。五个人，拉不动你那条船，七趟。你夜里的船，是谁拉的？”

“夜里赶路，多雇了人。”侯船主说。

“多雇的人，叫什么？册子上，没有工钱。五个人吃饭，七趟船。剩下的工钱，你自己贴的？”

侯船主不说话了。

“小人的船，那几夜，租给了旁人。”他说。

“租给了谁？”

“码头上，等活的散户。名字，记不清了。”

“散户。”

姚元崇说，“散户拉船，图的是工钱。你的船，那几夜，装的是粮。散户的工钱，一天一结。你连名字都记不清，工钱，结给谁了？”

侯船主的眼珠子，不转了。

“再帮你想一件事。”

姚元崇说，“吴记粮行，自己的船，比你的，大。大船，装得多，跑得快。放着大船不用，租你的小船。吴记的东家，是嫌赚得多吗？”

“大船，那几夜，忙。”侯船主说。

“不忙。”姚元崇说，“我们调了吴记的船册。那几夜，吴记的船，都泊着。忙什么？泊在码头上，数星星吗？”

侯船主额上的汗，下来了。

狄仁杰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

“你船上的舱底，常年有粮腥味。我们的人，验过了。新粮的腥，和陈粮的霉，不是一种味。你这条船，两种味，都有。船册子上，你只报过漕粮。陈粮，哪来的？”

侯船主身子一软，交代了。

沿河的庄院，不止一座。

三座。

挂的，都是死人的匾。

三座庄院收上来的粮，最后，都进一个地方。

“吴记粮行。”

他说，“码头上，最大那家。东家，从不出面。掌柜的，叫他柳先生。”

“柳先生。”狄仁杰重复了一遍，“姓柳，还是号柳？”

“不知道。”侯船主说，“小人只在夜里，隔着帘子，见过半张脸。四十来岁。左手，有茧。像是，握过刀的。”

顺着粮行的账，再往下挖，挖出了换粮的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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