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变故中的稳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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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不是哭。
是嚎。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长安城里,零零星星的爆竹声,还挂在半空。
宫里的哭声,从王皇后宫中,一路传出来。
武昭仪宫里,也挂了白。
有人看见,武昭仪亲手往燕王停灵的方向,供了一盏灯。
灯里的油,添得满满的。
没有人知道,那盏灯里,烧的是她的什么心思。
杜荷赶到东宫的时候,李治已经在那里了。
去东宫的路上,杜荷经过了王皇后的宫门。
宫里静悄悄的,静得不像话。
只有廊下挂着的白灯笼,在雪里一晃一晃。
内侍说,皇后昏过去两次。
醒过来,就不说话,只抱着孩子穿过的一件小袄,坐在床边。
东宫的院子里,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守门的兵士,一个个站得像雪人。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是轻的。
李治坐在书房的案后,没有哭。
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雪。
雪下得很大,一层一层地,把东宫的屋脊都盖白了。
杜荷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走进去,在李治对面坐了下来。
坐下来的那一刻,杜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陪他坐过。
那是他从大理寺狱出来的那个雪夜。
城阳在槐树下等他。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
可城阳就那么坐着,陪着他,不说话。
后来他才明白,人在最难的时候,不需要别人说什么。
只需要有个人,坐在对面。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这一坐,就是一夜。
那一夜,东宫的书房里,只有炭火偶尔爆一声。
窗外的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
李治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杜荷想,一个人疼到极处,原来是这样的。
不哭,不闹,连呼吸都收着。
像怕惊动了什么。
中途,有内侍端了热汤进来。
李治摆了摆手。
内侍退出去的时候,汤已经凉了。
杜荷自己也没喝。
那一夜,他们两个人,谁也没吃一口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李治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杜师。”他说,“我有时候觉得,做皇帝最难的不是管天下。是管不了自己想管的事。”
杜荷没有说话。
“朕能管十万兵马,能管天下钱粮,能管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可朕管不住一场病。”
李治说,“朕的儿子发烧,朕什么都做不了。朕只能坐在外头,听太医说,尽人事,听天命。杜师,你说,朕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朕记得,忠儿刚会走路那会儿。”
李治说,“有一回,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御案前,抓着朕的袍角,说,父皇,抱。朕把他抱起来,他就在朕怀里睡着了。
那时候,朕批折子,他打呼噜。折子上的字,朕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停了一下。
“朕那时候想,等他长大,朕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做太子该学的一切。”
李治说,“朕什么都想好了。就是没想过,他等不到那一天。”
杜荷还是没有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太和殿上,另一个身影。
李承乾请罪的那个晚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听着自己最疼的儿子,一条一条地认罪。
那时候,李世民的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那光,说不清是悔,是痛,还是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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