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下马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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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端着茶碗没喝，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学生也希望他们能成。”

方以智到通州那天下午，下着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运河上把水面打得全是圈。

他们四个人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就按着孙传庭给的地图一路问到了那几间工坊门口。

工坊在运河边上，三间大瓦房，外头围了一圈土墙。

院门虚掩着，里头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影在晃。

雨打在墙头的瓦片上，滴滴答答响。

方以智推门进去。

院子里几个工匠正在廊下躲雨。

有的蹲在地上抽旱烟，有的靠在墙根打盹，还有一个正拿块破布擦手上的油。

看见有人进来，一个中年汉子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方以智一眼。

“你们是？”

“新学派来的，来教新工艺的。”

“谁让你们来的？”

“工部。”

中年汉子又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吴主事，新学的人到了。”

屋里走出一个人来。

四十来岁，穿一件灰绸长衫，手里拿着把折扇。

可那折扇也没打开。

他走到方以智面前，把折扇合拢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方公子？”

“是我。”

“在下通州工坊协理主事吴德昌，久仰方公子大名。”

“吴主事客气了。”

“新学的本事，在下也久仰了。”

吴德昌笑了一下，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不过在下有句话想先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

“这工坊里的工匠都是干了好多年的老人了，他们有自己的干法。”

“新学的新工艺虽好，但也不能强求人家改，您说是吧？”

方以智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个工匠。

每个人脸上都是那种“又来了个管事的”的表情。

又看了一眼吴德昌手里的折扇，扇骨攥得很紧。

“吴主事说得对，不能强求。”

方以智说道。

“学生先看看工坊里的设备，再看看工匠们的干法，看完了再决定怎么教。”

“不强求，先看。”

吴德昌把折扇重新打开摇了摇，像是松了口气。

“那就请便吧。”

方以智没再说话，带着张铁柱和王大柱走进了工坊。

工坊里头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

有三间屋子。

一间是铸件用的，一间是装配用的，还有一间堆着各种半成品和工具，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方以智在每间屋子里都待了一会儿。

看设备，看工具，看工匠们正在干的活。

张铁柱跟在他旁边一言不发，但眼睛一直在扫周围的环境。

哪里能进出，哪里能藏人，门窗的位置，一圈走下来心里就有数了。

王大柱蹲在一台旧冲床旁边，用手摸了摸冲头的磨损程度。

他回头对方以智说了一句：“这台冲床的模具该换了，冲出来的件都是偏的。”

赵顺站在门口，把看到的东西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

一圈走下来，方以智心里有数了。

设备不算太差，比军器局旧一些，但能用。

问题是管理太乱。

工具随地乱放，半成品堆得到处都是，每一道工序做到哪一步全凭工匠自己记，没有人统筹。

工匠们做事的流程不固定，全凭个人习惯。

这不是手艺的问题。

是没人管。

方以智走出工坊。

“吴主事，学生明天开始教。”

“教什么？”

“教怎么把工序理顺。”

方以智说道。

“等理顺了再教新工艺，工序理顺了，新工艺就好上手了。”

吴德昌站在廊下看着方以智的背影。

手里的折扇没有再摇。

雨还在下。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当天晚上，方以智四个人在工坊后面的小屋里挤了一夜。

小屋不大，一张桌一张床，王大柱打地铺。

方以智坐在桌前，把白天看到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在纸上画了一张工坊的简图。

张铁柱靠在门边擦他的短刀，擦完又插回腰间。

第二天天没亮方以智就醒了。

他在院子里的井边洗了把脸。

水凉得刺骨。

站直身的时候，他看见吴德昌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人影在动。

方以智没在意，转身走进了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