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屍變 “沈先生,(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什麽時候啓程?”任思議問。
“現在。”
李洱站了起來。
風吹過山坡,野花伏倒了一片。
李洱站在風裏,正式與她道別——
“再見,我的朋友。”
“不留下來吃晚飯嗎?”任思議也跟着站起來。
“不了,我的壽命有限,就不耽擱了。”
他笑了笑,知道自己終究只是她漫長生命裏的一個過客。
就…不耽擱,也不打擾了。
“好,那拜拜咯,我們有緣再見。”任思議對他伸出手。
李洱卻張開雙臂,将她擁入懷中。
閉上眼,呼吸着她的味道,似要永遠記住。
随後,他果斷放了手,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遠。
夕陽墜在山脊線上,少女孤零零站在開滿小花的山坡上,目送少年走遠。
“你還會回來嗎?”任思議忍不住喊了一句。
但他沒有回應,背影消失在了溫暖的暮色之中。
……
一年之後,任思議回到了南市大學繼續念書。
陳姝姝和遲逸去校門口接她,兩個人已經是大三的學姐學長了,手挽着手站在門口等她,看到她的一瞬間,陳姝姝撲上來抱住了她,眼睛有點紅。
好在,宿舍一直為任思議空着,她還是和陳姝姝住在一起。
這一年,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偶爾從遲逸口中,會飄來一些沈家兄弟的消息:沈獨如今管理着沈氏私立醫院的各項大小事務,也管着血族的日常事務。
而沈慎…已經被冷凍冰封了。
任思議大為不解,急切地問遲逸:“為什麽要冰封?血族的身體不是不死不滅嗎?”
“你不知道嗎?”
遲逸也有點費解她竟然對此一無所知,“我聽說,沈先生已經失去了永生,只有百年的壽命了,而且那次搗毀研究所,損傷過重,力量潰散,傷口遲遲不能痊愈,已經…已經沒有呼吸了,所以只能冰封,保住他的身體不腐爛。”
此言一出,任思議驀地感覺到胸口一陣鈍痛。
那顆心髒開始劇烈跳動,鋪天蓋地的悲傷令她難以喘息,五髒六腑都在疼。
她以為…她以為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很多很多時間,有再多的賬,都可以慢慢清算。
她可以等他醒過來,無論需要多長時間可是…
她獲得了永生,他卻只有百年的時光,多麽短暫啊!
現在,現在他還要離她而去,那她這筆賬,找誰算!
這漫長的孤獨時光,她要怎麽熬過去!
她一瞬間做出了決定,當天下午,她闖進了沈獨的辦公室,推門的力氣太大,門板直接被創飛了,撞在牆上。
沈獨從文件堆裏擡起頭,驚呼了一聲:“我/日!”
任思議帶着千鈞之勢,沖到了他辦公桌上:“他在哪兒,沈慎在哪兒!”
桌上零件紛飛,沈獨吓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了。
“沈慎,在哪兒!”
“在…在地下負一樓冷凍室。”
任思議轉身就跑。
冷凍室門口的醫生想攔住她,沈獨在後面搖了搖頭,那人便讓開了。
冷凍室裏安靜極了,只聽得見制冷設備運轉的嗡鳴聲。
房間中央是一座冷凍艙。
任思議一步一步,走過去,她不敢走得太快,好像不敢親眼确證最後的答案。
距離冷凍艙一步之遙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猶豫了很久,久到似乎快要忘記呼吸了…最後一口氣喘上來,撲了上去,趴在了他冰冷的艙門前。
沈慎躺在裏面,臉色慘白,閉着眼,似乎有的痛楚與悲傷,還有他的溫柔,都被關在了那雙眸子裏。
任思議再也看不見了。
但他的屍體依舊優雅。
她不接受,不能接受他就這麽離開,他還沒有補償,還沒有做讓她原諒他的事,怎麽可以就這樣…
離開這個世界,離開她!
“沈慎,你走了我找誰算賬!”
“我把你的心髒還給你,我要你一直欠我!我不準你死!”
任思議用力擦着怎麽也擦不乾的眼淚,看着沉睡的男人,使勁兒拍打着冷凍艙玻璃,憤怒地哽咽着——
“你給我醒過來!”
“我不允許你就這麽離開!”
“沈慎!不可以言而無信!醒過來。”
“你要是死了,我永遠不原諒你!”
……
她的額頭抵在了玻璃上,哭得累了,嗓子也快啞了。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當初沈慎把自己心髒挖出來還給她的選擇。
所愛隔山海,沈慎用那一顆心髒,将山海填平了…那麽現在,她能不能重新也把他救回來?
身後,沈獨走了進來,少女眼睛通紅,驀地回頭——
“我把心髒還給他!”
沈獨無奈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良久,嘆了口氣:“你以為這是什麽物品,換來換去無所謂?”
“我死的時候,他能換給我,為什麽我不能還給他?”
她其實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永生,她也不想當吸血鬼。
“他救回了我爸爸,我也不恨他挖我心髒的事了。”
少女眼淚淌下來,一滴一滴掉在玻璃上,“我把這顆本就屬于他的心髒還給他,我們就扯平了。”
沈獨看着她,聲音沙啞:“換不了,思思。”
“為什麽?”
“我哥的身體已經開始腐壞了,即便有冷凍技術也不行,力量潰散殆盡,他已經徹底變成一具屍體了,我留不住他…”沈獨倔強地忍着眼淚,“我阻止不了他的離開…”
也就是此時,任思議看到了男人頸子上已經有了青紫色的屍斑…
“我哥之前說過,如果吸血鬼遺體出現屍斑,應該就是…死透了。”
“不。”
任思議拼命搖頭,不願意相信,“不可能,他是吸血鬼祖宗,他不可能死,我不信。”
“吸血鬼的屍體絕對不能留在這個世界上,今晚,我們會火化他。”
“人都還沒死,為什麽要火化!你們瘋了嗎!”任思議猛地轉過頭,眼睛通紅地瞪着沈獨,“你們要活活燒死他嗎!”
“他死了!任思議,他死了!”
“沒有!”
沈獨呼出一口氣,他眼底也有痛苦。
如果有可能他也想像她一樣任性,一樣堅決反對燒掉他哥的遺體。
可是,可是他不能。
他站在他哥的位置上,他必須對這個世界,對血族,甚至對人類負責。
“吸血鬼的屍體一旦出現屍斑,極有可能會屍變!變成很恐怖的東西,三十年前我見過一個,人不人鬼不鬼,就跟僵屍一樣!沒有理智,會傷人的!”
他沉沉嘆息了一聲,“今晚必須火化,你跟他好好道個別吧。”
說完,離開了冷凍室。
房間裏只剩下她和沉睡的他,任思議的眼淚淌了一臉,她看着冷凍艙裏的男人,忽然,滿是淚痕的臉上挂起一抹蒼涼的笑意——
“沈慎,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丢在這無邊漫長的黑暗裏。”
“你轉化了我,我要你…陪我…”
……
下午沈獨有一場會議,開了一半,就有人急匆匆跑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
沈獨驀地站起來,椅子都倒了,罵了聲:“我靠!那個瘋女人!”
任思議把沈慎從冷凍艙裏取出來,背在背上,逃出了醫院。
醫院裏的血族們不是她的對手,也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她把沈慎藏到了青臺山的別墅裏。
李洱布下的結界果然有用,沈獨滿世界找他倆,但他找不到。
這棟別墅像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誰也找不到
別墅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她把他的身體放在床上,月光清冷,照在他蒼白的面容上。
他身上有死亡的氣息,可她不在乎。
任思議躺到他身邊,把自己的身體蜷縮進他已經微涼的懷抱裏,就像從前被他擁抱着一樣。
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口,那裏沒有心跳,安安靜靜的。
“沈先生,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
“現在也是。”
少女癡迷地望着他英俊蒼白的臉龐:“我不允許你離開我,我也不在乎你變成什麽樣子。”
“沈先生,你醒過來,醒過來我就不怪你了。”
不知過了多久,夜闌人靜,沈慎睜開了眼,一雙灰色的眸子。
他緩慢地、僵硬地低下頭,看向懷中帶着淚痕沉睡的少女。
張了張嘴,嘴裏發出了沙啞含糊的聲音。
宛如枯枝敗葉。
他灰白的手,輕輕地,掠過了少女的臉龐。
任思議察覺到動靜,驚醒了過來,看到了他。
準确來說,應該是屍變之後的他。
說實話,有點害怕,不怕是不可能的。
他的皮膚是灰白色的,不像吸血鬼那時的冷白,這是一種沒有生氣的顏色。
嘴唇微張,露出一點尖銳的犬齒,整個人散發着陰冷詭異的氣息。
可任思議心底的喜悅超過了恐懼。
沒關系,就算變成僵屍也沒關系,吸血鬼跟僵屍能有什麽區別。
任思議歡欣地一把抱住男人,将臉深深埋進他心口。
“沈先生,聽到我說原諒你就醒過來了嗎?”
“這樣,我也沒辦法食言了呀。”
任思議捧着他的臉,吻了吻。
她以為或許他會有點味道,畢竟是屍體,但是沒有,他依舊還是她記憶中冷淡氣息。
“沈先生,你看着我,你還認識我嗎?”任思議牽起了他的手,咬了咬,“我是思議。”
沈慎低頭看着她,灰白的瞳孔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一把抱住了她。
任思議開心極了,也用力抱緊他:“我也愛你,沈先生…”
沈慎的唇便在她脖頸間,張開嘴,犬齒本能地想要咬下去,犬齒已經長出來,獵殺的本能在叫嚣着。
然而,仿佛有一股力量從內而外湧出來,像一道無形的繩索,死死地拽住了他。
讓他本能的抗拒傷害她,傷害這個…似乎有一點面熟的少女。
嘴裏,發出一些聲音。
任思議抱緊了他:“沒關系,想說什麽,以後我們慢慢說。”
“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裏,沈先生,你要好好照顧我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