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远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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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窗边,手搭在窗台上,没有关窗。
“他走了之后,我第一次梦见他的时候没有哭。”
“你之前梦见过他吗?”
“也梦见过,但每次都在医院里,他躺在床上,或者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只有这次是在院子里。那个院子不是具体的院子,就是那种——你知道这是‘外面’的感觉。”
“你知道他在梦里跟你说话了吗?”
“知道,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清楚,不像在医院里那样发虚。他说‘外面刚好’的时候,我本来想问他什么,但没来得及开口。”
“那你醒过来之后呢?”
“醒过来之后,窗外正好天亮了,我就坐在床上看了很久。”
她说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画架前面。
她正在调一种新的颜色,不是灰蓝,不是那种初生的绿,是一种更浅更暖的色调,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石头表面。
笔尖在调色盘上划开那道颜色的时候没有犹豫,手腕的转动像刚刚开始熟悉一种新的方向感。
那天下午我离开的时候,她背对着窗,肩线是松的,笔尖落在画布上,落在那道刚刚调好的颜色上,留下第一笔。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没有转过头来,但她在画那道光从墙根处漫开的样子。
又过了几天,顾怜说要送一件东西过去。
她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那幅院子的裱画收据,我那天不是说这幅画挂在那面墙上会一直很稳,如果她想要这张收据的话,可以留着。”
“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去?”
“因为她在画的东西已经不需要我去看了,我送过去,她会觉得我还在检查她的进度。你送过去,她会觉得那是日常,日常的关心,比刻意的关心更容易被人接住。”
那天下午我把收据送到了画室。
周晚晚打开信封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书桌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事已经完成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这幅画你会挂很久,这张收据可以留着。”
“她怎么知道我会挂很久?”
“她说的。”
周晚晚关好抽屉。
“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她说得对。这幅画我确实会挂很久,不是因为画得好,是因为我画完它的时候,觉得自己终于不怕挂上去了。”
傍晚回到家,顾怜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风把床单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个正在缓慢呼吸的人。
她抱着叠好的衣服走进客厅,看见我的时候问了一句:“收据送到了?”
“送到了。”
“她收了吗?”
“收了,她说你说得对。”
顾怜没有接话,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里,关上柜门的时候力道很稳,像完成了所有待办事项一样轻。
然后她走回客厅坐下来,翻开那本看到一半的书,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窗外的光正在变暗,窗台上的新花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收拢着花瓣,像一个正要入睡的人,把自己一天中最后一点敞开的姿态收回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