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远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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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画挂好了。”配文只有四个字。

我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我想给这四盆花拍一张合照，挂在那幅院子旁边，你觉得会不会太多？”

“不会太多，院子在左边，花在右边，正好。”

“那我明天去洗照片。”

傍晚的时候顾怜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站在我身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她洗照片了？”

“嗯。”

“她开始想要记录自己养的东西了，这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开始拍照，是因为她相信以后还会想回头看，她不再害怕看过去了。”

隔天下午周晚晚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窗台上四盆花的合影，已经印出来了，装在一个浅色木框里，挂在院子画旁边的墙上。

两幅画之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一边是画出来的院子，一边是真实养着的花。

她说那道光已经从画布上走到了窗台上。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夜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干，比以前更轻了，像有人已经翻完了书里最沉的那几页。

风穿过阳台纱网的时候，叶片轻轻擦过我的手臂，像有人在远处合上了一本翻旧了的书。

她的窗台上那排花还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像在练习一种不再需要被确认的生长。

而旁边墙上那幅院子还在慢慢变亮，像它自己刚刚学会了发光。

那道光不再需要从门外照进来了，它学会了落在她能看见的每一处——在墙上，在叶片上，在她终于舍得在画框背面签名的那一页。

那幅院子的画挂上墙之后，周晚晚的画室开始有了新的气息。

不是气味，是一种空间感——像一间屋子的窗户被重新打开过，风换了方向，光线进来之后在墙面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

窗台上的四盆花已经习惯了彼此的位置，长寿花开了将近一半，花瓣从边缘向内一层层地舒展着。

碰碰香的叶片在触碰之后仍然会散发出清凉的香味，薄荷长出了新的一层叶子，叶脉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多肉的边缘正在泛出淡红色，像被染过一层很浅的晚霞。

有一天下午我去画室的时候，她正站在那幅院子的画前面擦画框上的灰。

动作很慢，像在擦拭一件她已经决定要留很久很久的东西。

她擦到画框左下角的时候停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那个位置，又擦了第二遍，才直起身来。

“你今天怎么想起擦画框了？”

“因为这幅画以后会挂很久。我想让它干净一点。”

“你打算挂多久？”

“不知道，但不想摘下来了。”

她把抹布叠好放回水槽边，走到窗台前面，低头看着那四盆花。

她伸手碰了一下长寿花已经展开的花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正在进行的决定。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院子里的阳光特别好，墙边那株植物开了花。我问他要不要进屋，他说不用，外面刚好。然后我就醒了。”

“那个院子是你画里的院子吗？”

“不像，但光线很像。”

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那四盆花的叶片轻轻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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