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因为挂满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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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还能自己下床走几步,走到窗边看看外面,我扶过他一次,他不让我扶,说他自己还能走。″
″那段时间他经常看着窗外,也不说话,我以为他只是在看天气,现在我才知道,他是在等我停下来。”
“那你现在觉得,你还需要吗?”
“不需要了,我坐在那里把那封信读完的时候,窗外的光正好照进来。那封信有两页纸,他写了很久,字迹到后面有一点发颤,但每一句都很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封信?”
“收起来,放在一个我会记得的地方,但不是每天都能看见的位置。”
“不销毁?”
“不销毁,他不是那个系统,他是我爸,他写的东西,我想留着。”
我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窗台上的那盆长寿花已经开了第一朵,红色的,很小,像一颗刚刚学会跳动的心脏,边缘还有一点点没展开的卷曲。
我给它浇了一点水,水渗进土里发出很细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确认。
又过了一周,周晚晚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那封信被她叠好了放进一个木盒子里,盒子放在画室的架子上,旁边放着那盆长寿花,花已经开了三朵,红得很匀。她没配文字,但那幅画面本身已经是一段完整的句子了。
隔天傍晚,顾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我这边。
“今天下午收到的,寄件人是周晚晚。”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纸条:“下周六下午,画室,帮我给那幅新院子起名字,如果你们有空的话。”
我把纸条递给顾怜,她低头扫了一眼。
“她写字比以前稳了,你注意到没有,以前她写‘画’字的最后一笔总是飘的,现在落得很实,她写‘院’字的时候,最后一笔也收得很干净。一个人在写字的时候笔画收得稳,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可以落地的东西。”
“那你去不去?”
“去,我说过她画出来我就起名字。”
周六下午我们去画室的时候,那幅新院子已经画完了。
院子比上一幅小,墙也更矮,墙头没有砖,是一排被雨水冲得圆滑的瓦片,边缘微微发暗,像是被很多场雨洗过。
阳光从院子外面的方向照进来,落在墙根处,像一片有温度的光斑。
没有树,只有一株低矮的植物,长在墙角,在阴影和阳光的交界线上,半片叶子落在光里,半片落在阴影中,像是在等待光完全越过它。
顾怜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然后退了一步。
“这幅画,你画的是什么时候的光?”
“早晨,八九点。”周晚晚说。“光刚越过墙头,还没有完全填满整个院子,但已经足够让人想走进去了,那道光在墙根处停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始慢慢往里走。”
“那就叫《早晨》。”
周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名字比我想象中轻。”
“轻的名字才能被人记住。”顾怜说。“你以前画门,是因为你在等一个方向,你现在画院子,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可以停下来的地方,早晨是一天里最不需要解释的时刻,天亮就是天亮,到了就能看见,不用跟任何人交代‘为什么是现在’。”
周晚晚站在画架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幅画。
“那这幅画,我可以送给你吗?”
顾怜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才开口。
“可以,但我不会挂起来,我会放着,等下一次搬家的时候再挂。”
“为什么要等搬家?”
“因为我现在挂画的位置已经满了,有一幅更老的画,我还没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