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心死如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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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张邦昌作为汉人降官更值得关注，却在数年里一次未曾暴露，在自己略显“干净”的朝廷里搜查，难度陡增。

当然，这不是赵煊应当考虑的问题，是那群大臣需要上心的，只管等待结果便是，没有结果怎么办，杀掉负责的人就好，直到找出答案为止！

话说回来，赵煊重新对刘光世说：“朕知晓卿丧亲之痛，然而天下之人，哪一位不是朕的血肉忠肝，朕亦痛心啊，如今殿前司军官损失这样严重，卿还要撂挑子不干，不是为难朕么，越是危机时刻，越要坚持呐，朕还需要你。”

这不是假话，他真的还需要刘光世留下来节制剩余兵马呢，死了那么多人，幸存的统制官说走就走，留下的士兵要怎样揣测？

但刘光世明显是厌烦了，复回答道：“臣心死如灰，实在不能领兵，无力战斗......麾下诸军，划交李彦仙、王庶可矣。”

管你皇帝怎样说好话，他这是铁了心不干了！

再打下去，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他刘光世，眼下大哥给他争取到最好的“退休借口”，不攥紧手里，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位征战半生的武臣，正双目无神地对上皇帝冷峻的眼神，随即耷拉着肩膀，似要晕厥，摇摇晃晃，需宦官扶住才能稳住身体。

“恳请陛下准许......”刘光世复言。

这样逼迫皇帝，几位宰执终于看不下去，何栗作为宰相率先出面指责：“刘光世尔适可而止，朝廷方才历经惨剧，殿前司正是用人之际，如此步步紧逼，可不体面。”

“我......并不觉得诸位是真心要留我。”刘光世眼皮低垂，事到如今只好把心里话彻底吐出，“你们不过是害怕对吧......害怕王宗濋、刘光国死了，我亦离去，无人替你们去死，无人替诸位挡刀子是不是！？”

“西北用兵，北伐太原，南征江宁，诸位可给过我和父亲一句好话，由太原撤回，弹劾札子几乎淹没我们一家，当时不是恨不得我们一家以死谢罪么！”

“怎么事到如今，又求着我别走呢，你们不觉得......不觉得羞愧么，用时以礼相待，又弃之如敝履......我实在无心再战，只求放归，即使赏我二十军棍也行！”

这番话饶是何栗也彻底无语，愣得像根木头，这些话分明不是要说与他，他何栗北伐太原时又哪里在朝廷呢，倒是自己撞上来，首当其冲遭劈头一顿骂。

这导致其余宰执没人敢应，目光纷纷投向皇帝。

赵煊脸色一变，摆摆手，让宦官将刘光世带下去，说再多也无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强硬留人，只会适得其反。

宦官搀扶刘光世离开时，刘光世复又跪地叩头，感谢皇帝开恩，随即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敌楼，待他走远不见，赵煊无奈地对宰执们说：“不堪大用矣。”

事实便是如此，别看他说的那样冠冕堂皇，实际又怎样不是因为刘氏父子不堪重用呢，赵煊没给过他们机会么，又狠心待过他们么，真要狠心，太原之败，三人不死亦将彻底从赵煊眼皮子底下消失。

时至今日观之，刘氏父子、张氏父子拢共六人的生命轨迹，着实令人唏嘘不已，命运多半是爱捉弄人的放荡浪子，编的出瑰丽诗篇却总是遭人爱恨交加。

赵煊叹息良久，又接着宣布余下安排：

第一，派出斥候侦查金军动向，探查大名府危险是否解除，同时联络河北诸州，特别是河间府。

第二，寻回王宗濋、刘光国尸体，安葬阵亡甲士。

第三，赵煊郑重地说：“调御龙神军都指挥使李彦仙暂时兼任殿前司捧日军左厢指挥使，王庶升任殿前司捧日军右厢指挥使。殿前都虞候刘锜权领殿前司诸军，行殿前都指挥使之权。”

说罢起身离开御座，缓慢挪步抵达女墙边，放眼了望几要被飘雪覆盖的惨烈战场，零星的躯干伸出雪被，在关节处凝结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霜。

雪呼啦呼啦地刮，一遍又一遍打在赵官家脸上，他轻轻抚去一层，复又黏上一层，索性不管，只是无言地注视广阔天地，宦官急忙为皇帝披上裘皮，便连同身后百官一齐露出十分忧虑之神色，只片刻后，所有人遂升起一种莫名感受：

“今年的雪像极了靖康元年那场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压垮大宋脊梁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