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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魏豆芽的消散(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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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从火灾现场拉回到郑娜拉家的灭门惨案

时间在上午十一点,地点:郑家独栋别墅。

警戒线拉了三层。

从郑家别墅的大门开始,黄色胶带沿着围墙一路延伸到后门,把整栋建筑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穿制服的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有人蹲下来在地上画一个白圈,对着圈里的东西拍照,闪光灯在灰白色的晨光里一闪一闪。

年轻的刑警赵家永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攥着一本还没翻开的记录本,看着眼前的景象,嗓子眼发紧。

大厅里躺着四个人,一男一女倒沙发两侧,另外两个倒楼梯口,姿势扭曲,脸上凝固的表情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法医蹲在女人身边正在翻看她的眼睑,手电筒的光照进瞳孔里,反射不出任何东西。男人的身体被翻过来的时候年轻刑警看见了那张脸——郑成泽,郑家这一代的掌事人,一周前还在一场宴会上端着酒杯跟人谈笑风生,现在整张脸是紫黑色的,脖颈上有一道整齐的细线,血已经凝固成了深褐色的痂。

“一共二十一口人。”带他的老刑警从二楼下来,鞋底踩在楼梯上发出吱呀的声响,“主人、佣人、厨师、保安,连后院养的狗都没放过。”

年轻刑警咽了一口唾沫:“一个人干的?”

老刑警没回答,走到大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四周的尸体,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悲伤也不是愤怒,更像一种看过太多东西之后练出来的麻木。

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上下咬了两下,然后说:“从手法上看,干净利落,一刀致命,没有挣扎痕迹。但一个人做二十一口,中间没有任何人被惊醒,没有任何人跑出去,这就不是‘干净利落’能解释的了。”

“那是什么?”

老刑警把烟从嘴里取下来,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像嘲讽又像感叹:“我要是现在就知道那是什么,那咱们就可以直接破案了。”

年轻刑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跟着自己的师傅在现场记录,他心里隐隐约约想问什么,可说不上来,话就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老警察带着他从大厅到后厅,从一楼到三楼,挨个走过去,每一具尸体都仔细询问法医情况。

法医告诉老警察师徒:“尸体倒下的位置都很分散,但每一具尸体的致命伤都在同一个部位——颈侧,左颈侧,切口整齐,力道精准。像同一个人用同一把刀、同一个角度、同一股力道,重复了二十一次。”

“这是职业杀手。”老刑警更加肯定自己一开始的猜测

“但职业杀手为什么要灭郑家满门?不就是普普通通的豪门吗”赵家永问自己的师傅。郑家有什么值得灭口的东西?

老刑警脸色淡漠:“豪门,才更容易出事,行了,跟林老师多问问,记录好咱们回去开会。”

赵家永蹲下来,跟着法医现场简单查验结开始写。甚至他把现场所有能观察到的细节都记下来:尸体位置、伤口角度、凶器推测、门锁状态、窗户完好、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财物丢失。

法医看着他的记录,赞叹:“还得是年轻人,够认真”

老刑警没笑,但是眼里的满意大家都看得出来,带徒弟就是这样知道努力上进是最基本的,但很多人现在都是说说,实际做的越来越少了。

就在记录到郑娜拉的时候,法医出声:“小赵,这个年轻女孩要重点标一下,从我们现场初步看,她的尸体不太对劲。”

赵家永问:“张姐,怎么个不对法”

“被人移动”老刑警道。

张姐:“对,除了这个,我觉得她身上的伤口像是有第二次补刀痕迹,很浅,我不是很确定,需要回去着重看看。”

“去调一下郑娜拉的信息。”老刑警吩咐。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老刑警坐在副驾驶,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年轻刑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和房屋,脑子里一直在转。

赵家永忽然“咦”了一声。

老刑警闭着眼睛,也没回头的问:“想到什么了?”

赵家永将头伸到前排中间:“师傅,你不觉得不应该吗?一个豪门的灭门案,家里的动物都没有放过,可是这家的女儿不仅尸体搬运过,而且疑似有两刀伤口。且不说郑家老爷子,就是现在的掌权人郑成泽都没有这个待遇,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老刑警平淡搭腔

“这说明,灭门惨案的起因很大可能是因为这个女孩啊!”赵家永激动道。

老刑警终于微笑:“还不算太笨,促信息部门尽快要到郑娜拉的相关信息”

得了表扬的赵家永开心道:“是,师傅!”

开车的同事也赞赏道:“小赵可以啊,你师傅可是很少夸人的啊”

车内气氛比之前热络不少,几人也有心聊天了。

短信铃声响起,几人同时低头

“师傅,我可能摸到一点边了。”赵家永看着信息喃喃开口:“这个郑家大小姐郑娜拉就读的贵族学校,就是前几日报案,被定性为互殴致死少年,是同一个。而且,其中一个是郑家大小姐的跟班。”

老刑警眯着双眼:“这件灭门案不简单,他牵扯的可能不仅仅是豪门恩怨,要想要突破口,还是得从互殴案查起”

“说起来,当时现场被定性为互殴致死,可是报警的女孩不信,咱们的人后来也发现,更像是被人谋杀伪装了现场,但各种排查下来毫无进展,所以...”

两个案子。一个“互殴致死”,一个“灭门惨案”。一个发生在学校,一个发生在高档别墅区。一个死了两个年轻人,一个死了二十一个人。

赵家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他的脑子里像有一根线在慢慢往前拽,拽过那些碎片——朱蒙德的脸、鲁国公的尸体、郑成泽倒在大厅里发紫的脸、郑娜拉因惊恐瞪大的双眼、法医手电筒的光、师傅叼着烟似笑非笑的表情——

线断了。

又拽回来了。

这一次他抓住了。

“师傅。”

老刑警:“嗯?”

“我又知道了。”

老刑警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知道了知道了’,上次你说入室盗窃案的凶手是谁,结果是人家保安监守自盗,闹了个大笑话。刚刚夸你,又开始知道了,说说吧,这么短短几分钟,知道什么了?”

“师傅,我找到了两个案件的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赵家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说:“它们都跟同一个人有关系。”

“谁?”

“白雪柔。”

“那个贫困转校生?”

“对”赵家永说:“其实那晚的表现,我们可以推导出白雪柔因为贫困生的身份遭到了贵族学校一些学生的霸凌,幕后的主使应该是郑家大小姐郑娜拉,已知朱蒙德是郑娜拉的跟班,郑娜拉不喜欢比她好看的白雪柔得到学校男同学的喜欢,想对她动手,也成功了,另一个是鲁国公在学校因为沈隽逸跟白雪柔交好,所以当白雪柔被欺辱逃出去后,告诉了鲁国公和沈隽逸,然后鲁国公出面对上朱蒙德,也许当时郑娜拉也在也许她远程知道鲁国公出面了,然后因为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他俩意外撞破了什么死在了器械室,并被这些豪门伪装成了互殴而死的现场,紧接着参与霸凌的主使郑娜拉惨死。这里面有一个我们还没找到的线,只要我们找到,那么这两案件分分钟破了!”

老刑警没说话,从后视镜里看了年轻刑警很久,然后把头重新靠回车窗上,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回答。

车子继续在公路上行驶,窗外的雪野往后退去,灰白色的天空压在头顶上,像一块没有尽头的盖子。

年轻刑警攥着手里的记录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师傅没有反驳,没有说“你想多了”,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赵家永按下决定:一定要把这根线找出来!

.......................................................

这是一条土路,路面坑洼不平,两侧的枯树越来越密,像要把天都遮住。白雪柔走了很久,久到腿都开始发酸,才终于在一处山壁前停下来。

山壁的底部裂开一条窄缝,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她侧着身往里走,过了那道窄缝之后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洞穴,高约两米,纵深七八米,头顶有一道天然裂缝漏下来一线光,不算亮,但在漆黑的洞窟里已经够了。

这个地方一般人找不到,有次放暑假的时候她去兼职跑腿,一个美术生给了很多钱,让她过来送物资,她本来不想接的,深山危险,还是个小姑娘,可奈何对方给的太多,她太缺钱了,于是她做了定时报警和拜托朋友关注她的定位,才根据那个人的提示买了很多食物和水送过来,原来是美术生写生,意外发现这个天然洞穴,当头透过自然形成的缝隙挤进来,别有一番美景,当即决定创作,甚至连出去准备的时间都不想浪费。白雪柔还记得自己找过来废了很大的功夫,几次都以为会不会被人抛尸荒野什么的,结果只是富二代创作爆表不远浪费时间而已。

还好当时接了单,知道这么个地方。

到达洞内,白雪柔把背包放下,动作很轻,轻得像手里捧着的是易碎的东西。然后她退后半步,蹲下来,看着那个背包。

黑色的尼龙面料上沾了一点泥,还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可能是挤进石缝的时候蹭到的。拉链头朝内,被她用绳子缠了好几圈,系得死死的。她盯着那个拉链看了很久,久到膝盖都开始发酸,才伸出手去解绳子。

手指碰到绳结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抖。不是冷,洞里虽然阴冷但她穿得够厚,而且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那种抖是从里面出来的,从胸腔的某个地方一直延伸到指尖,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震动,她压不住。

她把绳子解开了。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她捏住拉链头,停了一下。

洞窟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手却抖得不像话。白雪柔深吸了一口气,咬了一下嘴唇内侧的软肉,用那一点刺痛把抖往下压了压,然后拉开了拉链。

尼龙面料从两侧分开,露出来的是一团深色的布料——她当时随手裹上去的围巾。围巾

一颗被刀划得破破烂烂的头躺在背包底部,侧躺着,像一个人侧着头在睡觉。颅盖合拢在原位,颅盖合缝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淡金色的线,在洞顶漏进来的那线天光下微微地亮,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下的组织在呼吸。她的脸是苍白的,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惨白,而是一种更接近睡着了的人的、带着一点微光的白。睫毛还在,嘴唇合着,嘴角像是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极小极小的一点点,像梦里做了什么好事忍不住笑了。

白雪柔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就下来了。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是那两行温热的液体直接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砸在背包的边缘上。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肩膀在抖,可她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任何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她伸出手,想去碰她。

指尖距离那张脸还有一寸半的时候停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她在脑子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是魏豆芽,是那个翻墙跑出去又折回来救她的豆芽,是被沈隽逸护在怀里拼死带出来的豆芽。她知道她没有恶意,知道她不会伤害自己。可她的手就是伸不过去,停在半空抖着,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那里。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她那只手始终没有碰到那张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洞窟里没有光线的变化,只有头顶那道窄缝里渗进来的天光从亮白慢慢变成了浅灰,告诉她时间在走。

她的泪终于流干了。喉咙里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她咽了一口唾沫,把那些堵在嗓子眼里的东西往下压了压,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小,嘶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橡皮筋,又松又软。

“豆芽……你还能说话吗?”

安静。洞窟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来了。

比刚才那次更清晰,像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走近了几步。还是贴着她的耳朵响起的,但这一次不再是“悄悄话”的感觉,更像有人坐在她面前,隔着一个很近的距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跟她说话。

“能。”

白雪柔浑身震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着面前那颗头。那颗头没有动,没有睁眼,睫毛没有颤,嘴唇没有动。声音不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它是从颅盖合缝那道淡金色的线里传出来的,像光本身在发声,又像那道光把声音直接送到了她的脑子里。

可白雪柔敏感的发现,光线似乎弱了很多...这代表什么,她根本不敢细想。

“雪柔。”魏豆芽的声音又响起来,轻轻的,比刚才更清晰,像在确认她在听,“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白雪柔听到这句“别怕我”的时候,鼻子猛地一酸,胸腔里那口气堵得她眼前发黑。她摇着头,手指终于往前伸了最后那一寸半——指尖碰到魏豆芽的脸颊了。冰冷的,细滑的,像凉掉的瓷。不管魏豆芽是什么,她从来也没有怕过,也不想去深究。她只是

“我不怕你。”白雪柔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一样沉,“我不怕你……我只是……”

她没有说下去。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但手指已经贴上去了,贴在魏豆芽冰凉的脸颊上,指腹慢慢摩挲过她颧骨的轮廓。

“我只是对不起你。”她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要不是我当时那么草率的信了宋砚之,你不会……”

“雪柔。”魏豆芽打断了她,声音还是轻轻的,但里面有一种比她年龄大得多的笃定,“没关系。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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