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白雪柔的震惊与愧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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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远看着那滴液体,眼睛里的光比罐子里的光还亮。他的呼吸慢下来了,慢到几乎听不见。他把它举高了一些,让车顶灯的光更好地穿透罐壁。
世上最原始的一滴。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最原始的一滴。
他的手指抚过罐壁,指腹在金属表面来回摩挲。那滴液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流动的速度加快了一瞬,尾部的光变得更亮,像一盏被拨了一下灯芯的灯。
宋明远的手指顿住了,然后他凑得更近,隔着罐壁,嘴唇几乎贴到金属表面。
你感觉到了?他问,不知道在问谁。
那滴液体没有回答,但它在罐子里缓缓旋转了一圈,留下一条金色的光带,像一条河流在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心打转。
就在这时候,车窗外的天空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雷声。
很远,很低沉,从天的尽头翻涌过来,闷闷地滚过天际线,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平线天空干净得像一块洗过的灰白色石板。但雷声就是从那里来的,沉重地压下来,震得车身都微微颤了一下。
宋明远握着罐子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那滴金色液体在雷声滚过的一瞬间,突然停止了流动。它停在罐子的正中央,一动不动,像凝固在琥珀里的光——然后,只一瞬,它内部闪过一道纹路。极细的纹路,像某种符号,像某种看不懂的图案。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宋明远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他盯着罐子,呼吸彻底停了。
你看见了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秦教授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摇了摇头:看见什么?
宋明远没有回答,可他懂了,这是老天在召唤!他果然没有想错,他的长生之路就在眼前,甚至,甚至成神,他才是天选之人,他才是可以传递老天意志的人,不然他做了弑神的事情,却毫无误伤,还得到了召唤呢。
他把罐子抱回怀里,闭上眼睛。后颈上密密麻麻的麻意爬满了皮肤,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在同时轻刺。
这种感觉,一个巨大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在靠近,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从骨骼深处泛上来的震颤,像他的身体在回应某种比语言更古老的东西。
天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恐惧,它在考验我,考验我是否可以继承。
秦教授垂下了眼睫,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火场这边,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沈家的车队已经彻底消失在公路尽头。消防还在往地下灌水,水柱射进塌了半边的门口,被高温蒸成白雾,效率极慢。
对讲机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警察在拉第二道警戒线,拍照、记录、维持秩序。
还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白雪柔走到一片阴影里。
她的手脚冰凉,前面是光——火光、警灯的光、消防车的水雾把那个方向映得亮如白昼。
消防员还在忙碌,水柱射进去又蒸成白雾,白雾升腾又被浓烟盖住。
而她站的地方没有光,背靠着一棵枯树,脚下的雪地是暗的,枯枝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前面是亮,后面是暗,像两个世界,中间没有边界,没有过渡。
白雪柔静静地站着,没有动。
背包已经被她死死搂在怀中了。
魏豆芽在里面,离她很近,这是认识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
近得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个重量,那个安静的、温热的轮廓。
可是她始终没有打开背包,没有拉开拉链。
她不能。她不敢。
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住了背包的带子。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抠出四道月牙形的凹痕。
她闭上眼。前面的火光隔着她的眼皮映成一片暖红色,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豆芽,她张了张嘴,声音出来的时候像从胸腔最底下翻上来的,破碎的,哑涩的,对不起。
她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把那口气咽下去。我轻信了宋砚之。如果不是我,你不会……
她把那个字咽回去了。咽不掉,卡的喉咙发疼。
对不起,不是我怕死,不是我软弱。是我现在还不能以死谢罪。她攥紧了背包带,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会找到宋砚之。我会亲手杀了他。做完这件事,我再来陪你。
白雪柔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像要把肺里的所有东西都排空。
那一口气呼了很久,呼到她的肩膀从绷紧到微微塌下去,呼到她的胸口不再那么疼。
现场已经控制住,微弱挣扎的火势,已经捶死无望。白雪柔走到相熟的警察身边,问:“怎么样,线索保住了吗”
警察见来人是她,本想呵斥离开的,话在嘴里转了一个弯,道:“白同学,这里起火的事情,没有直接证据跟你朋友鲁国公的死有关系,还有刚才被拉走抢救的沈同学,重伤昏迷,我们无从知道任何事情,现在所有的都是猜测,你别担心,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白雪柔低头,明白是问不出什么。
准备离开时,又看了一眼消防大队:“我想问一下,地底下的一切都烧成灰了吗?我朋友忽然重伤出现在这里,我想,会不会有什么”
消防:“这么大的火势,估计不剩了,等降降温,我们会派人探查里面情况,女士,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白雪柔无奈转身,缓缓走向黑暗的尽头。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传过来。
像有人贴着她,说着悄悄话。
雪柔,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