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刑场:将军白头(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宝十五载二月初十,午时。
潼关的雪已经停了三天。城墙上的积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留下一层薄薄的冰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封常清站在帐中,听到外面有人在走动,有甲叶的声响,有低低的说话声——不是号令,是交头接耳。他正在系腰带,听见帐外有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远去了。他把腰带系好,又从桌上拿起那三把刀——排成一排的刀,他已经很久没有动了——看了一眼,放回原处。然后他拿起拐杖,走出了帐子。
潼关的天空比前几天高了一些。雪停了,风也小了,天边有一层薄薄的云,被阳光照得发白,像一块被洗褪了色的旧布,挂在天际线上方,软塌塌的,不动。正堂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一些人。不多,十几个,有兵,有将,有穿铁甲的,有穿棉袍的。他们站在空地的边缘,没有人说话。封常清从帐中走出来的时候,有几个人的目光转过来,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封常清拄着拐杖,走过空地,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他站在树影里,看着正堂门口的方向,既没有往前走去正堂,也没有退后。正堂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影走动。他听见高仙芝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来,不高,平稳,像是隔着门板传出来的一阵风声:“边令诚——你有事冲我来。潼关的兵还在守城,别让他们看见不该看的。”封常清没有走进去。他就站在槐树下,等着。
过了一会儿,正堂的门开了。高仙芝先出来。他没有穿甲,穿着一件旧灰袍,腰间的布带系得松垮垮的,领口敞着,露出胸口一片被风沙磨粗了的皮肤。他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槐树下的封常清。他停了一瞬,然后走过来,在封常清身旁站定。两个人并排站着,没有说话。高仙芝先开口:“你那边写完了?”封常清答:“写完了。”高仙芝又说:“那就好。”他停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先走。”封常清没有看他:“嗯。”高仙芝微微侧过头,像是想再看一眼封常清,又像是不想多停留,最后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走了。”
他转过身,往空地的东侧走去。封常清没有回头。他听着高仙芝的脚步声远去了,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两步,三步。然后脚步声停了。然后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一捆湿柴砸在地上,没有铁器的碰撞,也没有惨叫。那声音很沉,闷闷的,落进地面,像是被雪埋住了大半,剩下的那一点在空旷的关城上空飘了一会儿,也散了。没有人说话。
封常清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把目光从高仙芝倒下的方向移开。他看见正堂门口站着边令诚。边令诚站在门槛上,手里捧着那柄尚方剑。他没有看高仙芝倒下的方向,他看的是封常清。封常清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铁甲哗哗地响,拐杖戳在冻硬的地面上,笃——笃——笃——每一声都落在自己的节奏里。他走到正堂门口,在边令诚面前站定。
边令诚看着封常清,像是在等他问什么。封常清没有问他。他低头整了整衣冠——先把腰间的玉带扶正,又把领口理平,然后把拐杖夹到腋下,用双手把幞头正了正。然后他双膝跪地,面向长安的方向,慢慢跪了下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