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饥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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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断裂的骨头在发痒愈合,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肉芽蠕动,消耗殆尽的体力在飞速恢复,更重要的是那停滞不前的力量,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许久,当巨熊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庞特才抬起头,脸上、身上再次被鲜血浸透。他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
六阶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向着更高处迈进。
他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力气,然后开始处理这庞大的战利品。
沼泽巨熊的体型太大了,堪比一间房子。
庞特花费了比战斗更长的时间,才用那已经卷刃崩口的柴刀,艰难地将其分割成数大块。
熊皮完整剥下,熊胆、熊掌等珍贵部位心取下,最肥美的肉块用坚韧的藤蔓捆扎结实。
最终,他将这堆积如山的肉块和材料,用粗大的树干和藤蔓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拖架,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拖着这沉重的收获,一步步,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那庞大的熊尸拖架上,更显狰狞,但他脚步沉稳,眼神坚定。
有了这头沼泽巨熊,村里的大家,至少一个月,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
而他也离那个变强、保护娘亲、让所有人付出代价的誓言,更近了一步。
森林在他身后合拢,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只有地上那滩巨大的、干涸发黑的血迹,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与暴戾气息,诉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一场惨烈而贪婪的狩猎。
拖着几乎与他身形不成比例的、山般的沼泽巨熊尸骸,庞特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回了村口那条熟悉的路。
脚步比平时更沉重些,不是因为熊尸的重量——以他如今六阶的实力,拖曳这巨物虽费力,但尚可承受。而是因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疲惫、满足与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
疲惫来自与沼泽巨熊那场几乎耗尽心力的惨烈搏杀,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在暴食印记的吞噬下开始缓慢愈合,但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仍在。
满足则来自体内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以及想到村民们看到这足够食用月余的熊肉时,那感激和希望的目光——哪怕那目光中已掺杂了越来越多的敬畏与疏离。
至于不安……他不清源头,或许是森林边缘过于反常的寂静,或许是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魔兽腥臊的、更为刺鼻的气味,又或许是心头那没来由的悸动。
“快到了,娘看到这么多肉,肯定会吓一跳……”庞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莫名的不安,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想象着娘亲看到他又带着一身伤和血回来时,那心疼又无奈的表情,以及看到这么多肉时,眼中可能露出久违的亮光。
然而当村口的景象真正映入眼帘时,庞特脸上的那一点点表情瞬间冻结,然后粉碎。
夕阳,不再是温暖的金红色,而是如同凝固肮脏的血,泼洒在一片狼藉之上。
他记忆中那个虽然破败贫穷,但至少还算完整的村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茅屋残骸,是弥漫的浓烟和焦糊味,是四处散的破碎家什,是横七竖八倒在血泊和废墟中的熟悉身影。
哭声,哀嚎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刺耳而绝望。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老村长浑身是血,被几个同样带伤的村民搀扶着,奄奄一息。
他浑浊的眼睛看到拖着巨熊尸骸、如同血人般归来的庞特时,猛地睁大,嘴唇翕动,似乎想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而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一群身影正在肆意翻找、破坏、狂笑。
那不是人类,他们身材高大魁梧,普遍超过两米,肌肉虬结,皮肤是深绿色或褐色,毛发粗糙,口中伸出狰狞的獠牙,身上穿着简陋的皮甲,手里拿着粗大的骨棒、石斧或锈迹斑斑的刀剑。
兽人。
是那些来自苦寒之地、以野蛮和劫掠著称的兽人!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兽人部的领地何止千里!
庞特的大脑一片空白,拖拽熊尸的动作僵在原地,手中的藤蔓不知不觉滑,那巨大的熊尸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就在这时,几个正在踢踹着地上一个村民、抢夺其怀里最后一点破烂衣物的兽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纷纷转过头,看向村口。
他们的目光先是扫过那庞大的熊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在了浑身浴血、呆立当场的庞特身上。
“嗬!原来还漏了一个!”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似乎是头目的兽人战士,咧开大嘴,露出黄黑色的獠牙,发出粗嘎刺耳的笑声。
他随手将抢到的一块破布扔开,提着沾血的石斧,带着几个同伴,大摇大摆地朝庞特走来。
“子,运气不错嘛,打了这么大个家伙。”刀疤兽人走到近前,用石斧指了指地上的熊尸,又用充满恶意和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庞特,“正好,献给格罗姆大人补补身子!还有你看起来挺结实,带回去当奴隶挖矿!”
其他兽人也哄笑起来,目光在庞特身上和熊尸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打量两件唾手可得的货物。
庞特对他们的嘲笑和话语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燃烧的村庄,扫过地上的尸体,扫过老村长痛苦的脸,最后回到眼前这几个嚣张的兽人身上。
“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干涩平静,却让那几个兽人的笑声下意识地卡顿了一下。
“……为什么要这样做?”
庞特抬起头,那双因为连日狩猎和杀戮而变得锐利冰冷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吓人,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刀疤兽人。
“为什么?”
刀疤兽人似乎觉得这问题很可笑,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石斧指向村子的方向。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补给!”
“我们伟大的格罗姆大人,兽人一族的勇者,在之前与那些该死魔王的战争中受了重伤!大军损失惨重,急需食物和药品!”
“你们这些孱弱的人类,占据着肥沃的土地,却只产出这么点可怜的粮食!不抢你们的,抢谁的?”
“能为格罗姆大人的康复贡献力量,是你们的荣幸!哈哈哈!”
他笑得张狂,其他兽人也跟着哄笑。
兽人勇者格罗姆?战争补给?
这些词汇在庞特脑海中翻滚,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含义。他只知道一点——
这些人,不,这些兽人,闯进了他的家,毁了他的村子,杀了他的乡亲,抢走了……抢走了……
娘!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家茅屋的方向。
那里……浓烟滚滚!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绝望、恐惧和滔天怒火的嘶吼,从庞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嗡——!
他肚子上的暴食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漆黑光芒!那光芒不再仅仅是浮现于皮肤表面,而是如同沸腾的墨汁,疯狂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漆黑粘稠,散发着无尽贪婪与毁灭气息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将庞特全身包裹!
他身上的血迹、伤口,在这纯粹的黑暗能量冲刷下,迅速消失、愈合,但他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沉色泽。双眼的眼白被漆黑浸染,只剩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在跳动,如同地狱的业火。
一股难以形容的、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魔……魔王气息?!”刀疤兽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被惊骇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身后的兽人士兵更是腿脚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们从这股气息中,感受到了远比他们部最强大的萨满祭司还要可怕无数倍的本质威压!
“权能——吞噬!”
庞特的声音变了,变得空洞、宏大,仿佛来自九幽深渊,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缓缓抬起了被漆黑能量包裹的右手,对着眼前这几十个兽人,以及更远处那些还在村庄里肆虐的兽人士兵,轻轻一握。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能量光束,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刀疤兽人愣了一下,随即强压住心头的恐惧,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试图用嘲笑来掩饰颤抖。
“装……装腔作势!子,你这点把戏……”
他的话没能完。
因为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了,而是光线,声音,气味,触感都消失了。
一切感知都被一股贪婪到极致的黑暗和虚无所吞噬所覆盖。
他们仿佛瞬间坠入了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永恒寂静与空虚的绝对黑暗之中。
连恐惧,都来不及滋生。
然后……
握紧。
噗。
如同气泡破裂的、极其轻微的一声。
笼罩村庄的绝对黑暗,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阳光重新洒,焦糊味和血腥味再次涌入鼻腔。
但村庄中央,那几十个原本站着的兽人,消失了。
不是被杀死,不是被炸碎。
是彻彻底底的、凭空消失了。
连一丝衣物碎片,一滴血迹,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那骤然浓郁了千百倍的、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满足的气息,以及庞特身上那如同深渊般翻滚的、更加凝实可怕的黑暗能量,证明着刚才那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并非幻觉。
更远处那些还在村子各处劫掠的兽人士兵,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黑色的虚无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便悄无声息地蔓延包裹,然后吞噬。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闯入村庄的、数量可能高达数千的兽人劫掠队,全军覆没。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没有过程。
只有结果——令人毛骨悚然的彻底干净的消失。
吞噬殆尽。
庞特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站在原地,身上的漆黑能量缓缓收敛,但那双猩红的眼眸,却比之前更加骇人。
一股浩瀚澎湃、远超之前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轰然炸开!强行冲破了原有的瓶颈,将他的境界,从稳固的六阶,一路势如破竹地推升,悍然跨入了……九阶!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燃烧的火焰都压得一低。
但他对这股新获得的力量毫无所觉。
猩红的眼眸,第一时间看向了老村长的方向。
他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奄奄一息的老村长身边,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
“村长!村长你怎么样?”庞特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心地检查着老村长的伤势,用刚刚获得的、自己都还不熟悉的力量,尝试着渡入一丝暴食印记吞噬后反哺的精纯生命能量,吊住老村长最后一口气。
老村长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庞特那双猩红的眼睛,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惧,有悲哀,也有一丝释然。
他张了张嘴,血沫不断涌出。
“庞特……孩子……你……”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村长,你先别话,保存体力。”庞特急道,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恐慌,“我娘呢?我娘怎么样?她在哪里?”
老村长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避开庞特那充满希冀的猩红目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
他伸出那枯瘦如柴,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拍了拍庞特扶着他的手臂,然后他艰难地撇过了头,不敢再看庞特。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孩子……对不住……”
“你家……肉多……兽人……第一个……抢的就是……你家……”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庞特的脑海里,炸开了。
村长后面还了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这几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在他耳边轰鸣、炸响。
“不……不会的……娘……娘在家里等我……我打了熊……好多肉……娘……”
他喃喃着像是失了魂,猛地松开扶着老村长的手,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然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朝着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
“娘——!”
嘶吼声撕裂了村庄死寂的空气。
他跑得太急,脚下被一截烧焦的房梁绊倒,重重摔在滚烫的灰烬和碎石上,脸上、手上瞬间被擦破,鲜血淋漓。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朝前狂奔。
又摔了一跤。
再爬起来。
再跑。
家。
那间虽然破旧,但总有娘亲等候的茅草屋,就在眼前。
门,敞开着。
不,是被暴力撞开的,门板歪斜在一边。
浓烟,正是从里面冒出。
庞特冲到了门口,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僵硬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屋内,目光一寸寸地掠过被翻得底朝天、一片狼藉的屋子。
掠过地上打翻的、已经凝固发黑的肉汤。
掠过墙角那个空空如也、曾经藏着救命野豆子的破瓦罐碎片。
最终……
定格在了屋子最里面的角。
那个他娘亲平时最喜欢坐着缝补衣物、等他回来的角。
一个瘦的、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一动不动。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被撕扯得破烂,沾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只枯瘦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仿佛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娘……?”
庞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
他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他跪倒在那身影旁边。
颤抖着,伸出那双刚刚吞噬了数千兽人、沾染了无数血腥、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轻轻拨开那散乱的花白头发。
露出了娘亲那张苍白、憔悴、布满皱纹,此刻却异常平静的脸。
眼睛闭着,嘴角甚至没有多少痛苦扭曲的痕迹,仿佛只是睡着了。
只是,没有了呼吸。
没有了体温。
没有了……生命。
“娘……”
庞特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带着哽咽。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娘亲的脸,指尖却在距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起来,怎么也不敢下。
“娘……你醒醒……看看我……”
“我回来了……我打了好大好大一头熊……够我们吃一个月了……”
“你看,我变强了……我真的变强了……我现在可厉害了……我能保护你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我以后……我以后能当贵族……我给你买最漂亮的衣服……买亮晶晶的珠宝……我们住大房子……天天吃肉……娘……你醒醒啊……你看看我……”
他语无伦次地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冲刷而下。
他猛地俯下身,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娘亲冰冷僵硬的躯体,将脸埋在她破碎的衣襟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绝望而凄厉的嚎哭。
“啊啊啊啊啊——娘——!”
“为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平静地生活——!”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残酷——!”
“为什么——!”
他仰起头对着被浓烟遮蔽的天空,发出泣血般的质问和嘶吼,然而天空无言,只有浓烟依旧。
怀中冰冷的躯体,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只有那无尽的、被强行压抑、此刻却因情绪剧烈波动和力量透支而再次猛烈爆发的——饥饿感。
如同最恶毒的嘲弄,在他吞噬了数千兽人、刚刚突破九阶、体内能量澎湃的此刻,再次汹涌袭来,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疯狂!
胃部剧烈痉挛,喉咙火烧火燎,口腔里分泌出大量的唾液,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对吞噬、对填补空虚的原始本能。
而眼前……
怀中这冰冷的、逐渐失去最后一丝柔软的躯体……
竟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
吞噬欲望。
不!
不可以!
庞特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将娘亲的躯体轻轻放回地上,自己则连滚爬爬地向后倒退,直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深深插入发间,仿佛要将那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抠出去。
“啊啊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致痛苦、疯狂与自我厌弃的嘶嚎。
然后这嘶嚎,渐渐变成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开始是低低的、压抑的轻笑,随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越来越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哈——!!!”
庞特仰着头,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狂流,笑得嘴角咧开,露出沾血的牙齿,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魔王?哈哈……暴食魔王?”
“我算什么魔王?!”
“我连……我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我甚至……我甚至控制不住这力量……我竟然想……”
“想……”
他猛地顿住,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低下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扑向那具冰冷躯体的手。
然后他猛地抬起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一拳地砸向身下坚硬的地面!
砰!砰!砰!
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屋内回荡。
泥土飞溅,地面龟裂。
他的双手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骨节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下,又一下,疯狂地捶打着。
仿佛要将心中那滔天的恨意、无尽的悔恨、蚀骨的饥饿,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自我厌恶,全都发泄在这冰冷无情的大地上。
“我到底……算什么啊……!!!”
绝望的嘶吼,最终化为无声的呜咽,湮灭在喉咙深处。
他无力地瘫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泥土,肩膀剧烈耸动,却再也哭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混合着血和泥,无声地滚,浸湿了一片土地。
屋外,残阳如血,渐渐沉入远山。
燃烧的村庄,浓烟渐熄,只余下缕缕青烟,和一片死寂的废墟。
屋内,少年魔王跪伏在母亲冰冷的遗体前,如同被世界遗弃的困兽,在无尽饥饿与永恒失去的深渊边缘,发出无声的哀嚎。
他获得了力量,足以轻易抹杀一支军队的力量。
却失去了,唯一想要用这力量去守护的温暖。
暴食的权能,在他体内咆哮,渴望着吞噬一切,填补那因失去而愈发巨大的空洞。
但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
这个世界,欠他的。
所有夺走他幸福的存在,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