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吕文德举旗驰援绝地反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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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统二年,七月二十七日,巳时末刻。
襄阳北城,敌潮漫滩,血色吞江。
张世杰孤身立在泥泞血滩之上,遍体鳞伤,浑身浴血,形同修罗。那柄环首长刀早已被元军热血浸透,刀身暗红发亮,沉甸甸压得他单臂剧烈震颤。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如松,任凭身后尸横遍野、身前黑潮压顶,半步不退,分毫不让。
数百元军重甲士卒列阵合围,刀盾林立、矛戈如林,死死盯着这尊半死不退的宋将。人人心生惧意,冲锋之势数次鼓起,又数次被那滔天铁血杀意硬生生逼退。
滩头血战僵死至此,满城军民皆看得肝胆俱裂。
北城主楼,巍峨堞楼之上,硝烟穿窗、劲风灌城。
襄阳制置使吕文德一身绯色戎袍,外罩鎏金鳞甲,腰间悬着玉带佩剑,须发被漫天烟尘染得灰白。他年近六旬,久经边尘,半生镇守荆襄大百战,见惯尸山血海、城破兵溃之局,可此刻凭栏俯瞰北岸渡江狂潮、南岸滩头绝境,浑浊的眼底依旧翻涌着沉凝戾气与彻骨凝重。
连日攻守,昼夜不眠,他面色早已憔悴暗沉,眼下乌青、唇色干裂,双手却稳如磐石,无半分慌乱颤抖。
自樊城陷、汉水防线崩裂以来,元军日夜猛攻,炮轰不绝、水陆合围,襄阳已然成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城。外无援兵、内缺粮草,兵甲损耗日巨,士卒死伤无数,全城上下早已绷在断弦之上。
方才滩头防线崩塌、元军大举登岸,亲兵数次急报,军情一次比一次凶险。
“大人!正北滩头尽破!元军数千精锐尽数登岸,张副都统带亲卫死挡,孤身陷阵,士卒伤亡惨重,防线濒临彻底溃散!”
贴身亲兵披血奔上城楼,甲胄破损、气息紊乱,跪地急报,声音颤抖嘶哑,字字皆是绝境危情。
周遭守城文武、城防将官,人人面色惨白、心神惶惶。
有人低声急谏:“制置使!局势崩坏至此,滩头已然守不住!不如急令张将军退守内城,收拢兵力固守城墙,暂且弃了滩涂堤坝,保全士卒性命,再图后事!”
话音地,城楼之上一片附和唏嘘。
众将皆知,滩头无坚可守、无障可凭,泥泞开阔,完全是硬碰硬的死地。张世杰重伤孤军,数百残兵,对峙数千百战元军,无异于螳臂当车、以身饲虎,再守下去,唯有全军覆没一途!
吕文德手扶冰冷城垛,目光死死锁住下方血滩之中那道挺拔血色身影。
他清清楚楚看见,张世杰肩洞背裂、满身创口,箭伤强行崩裂流血,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横贯身躯,整个人早已油尽灯枯,却依旧单刀镇千军,以一己残躯,硬生生钉死元军冲锋之势,为襄阳争取最后一线喘息之机。
樊城三千忠魂未冷,汉家将士铁血未绝!
若是此刻退兵,弃滩不守,元军大军长驱直入,兵临城下,襄阳外防尽失,不出半日,必破无疑!
更有何颜面面对殉国袍泽、荆襄百姓!
吕文德眼底惶色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冷峻决绝,周身沉凝气场轰然炸开,压得城楼喧嚣尽数沉寂。
他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厚重,不疾不徐,却带着震彻军心的威严:
“弃滩则城危,城破则荆襄亡!”
“张世杰一身残躯尚且死战不退,我等坐拥城楼重兵、执掌全城防务,焉有弃土苟活之理!”
“谁敢言退,乱我军心!立斩不赦!”
一句厉喝,掷地有声!
跪地亲兵、周遭将官尽皆心头一震,惶急之色褪去,羞愧与血性齐齐翻涌,纷纷垂首肃立,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吕文德抬手猛地按住腰间剑柄,目光扫过城下战局,极速权衡调度,数十年边战经验瞬间铺展全盘战局。
元军新胜登岸,气势正锐,兵力密集扎堆滩涂,阵型拥挤,立足未稳;而我军虽残,却有主将死战立心,士卒血性未灭,只需精兵驰援、分段截杀、前后夹击,必能扼敌于滩头,逆转绝境!
“传我将令!”
吕文德声震城楼,字字铿锵,条理分明,调度丝毫不乱。
“第一令!命北城弩手两千尽数集结城头!舍弃城防远射,锁定滩头敌阵,压制元军后排援兵,断其后续冲锋!箭矢无歇,不许一敌从容列阵!”
传令兵即刻转身,高举令旗,厉声传命,号令层层递传,瞬间响彻北城城楼!
密密麻麻的宋军弩手即刻移步垛口,张弦搭箭,千机弩、踏张弩齐齐上弦,乌黑箭簇森然林立,齐刷刷对准下方泥泞滩涂的元军大阵,杀气森森、蓄势待发。
“第二令!命守城步军两营,弃次要垛口,整队下城!从东西两侧石阶分两路疾驰,迂回包抄滩头敌兵侧翼,切断元军前后阵型,围堵登岸敌军,不许一人突进堤坝!”
军令地,北城两侧城墙之内,阵阵甲叶铿锵、脚步轰鸣响起。
两千宋军步军迅速卸除城防重甲,轻甲持刀持盾,列整齐战阵,分东西两路飞速奔下城墙,沿着江岸隐蔽急进,悄无声息合围滩头元军两翼。
“第三令!命火雷队百人携带火罐、飞炬、震天雷,奔赴滩头侧翼浅湾!元军扎堆泥泞,地形滞涩,难以躲闪!待我军合围成型,即刻抛掷火雷,焚烧敌阵,乱其军心,碎其阵形!”
百余精锐火雷手背负药罐、怀揣雷火,快步疾行,抢占江岸高低有利地势,躬身蛰伏,静待总攻时机。
三道军令,层层相扣、攻防兼备,远射压后、步兵围中、火雷破阵,短短片刻,便将一盘死局硬生生盘活!
调度之间,楼下滩头局势愈发惨烈危急。
元军万户登岸之后,眼见麾下士卒迟迟无法突破一人之阵,暴怒攻心,亲自持刀压阵,呵斥督战:“全军压上!结三重盾阵!乱刀分尸,斩杀此宋将!破滩登城,屠城三日!”
重赏威逼之下,原本畏缩不前的元军士卒再度悍不畏死,结成层层叠叠的厚重盾墙,步步推进、缓缓碾压。
盾牌紧密相连,遮得日光尽蔽,刀戈从盾缝之中森森探出,密密麻麻、合围逼杀,死死锁向阵中摇摇欲坠的张世杰。
张世杰视线早已模糊猩红,耳边轰鸣不止,浑身剧痛彻底麻木,四肢沉重如同灌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口中腥甜不断翻涌,血水顺着嘴角不停滴。
他心知自己已然油尽灯枯,撑不过片刻。
可他不能倒!
只要他立在此处,宋军残兵便有主心骨,襄阳防线便有底气,万千将士便不会彻底溃散!
他咬牙死死攥紧长刀,欲再起身冲杀,身躯剧烈一晃,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只能勉强拄刀撑地,以刀为杖,屹立血滩。
“将军!撑住!”
“张将军勿死!援兵至矣!”
残存百余宋军残兵眼见主将力竭垂危,个个目眦欲裂,含泪嘶吼,人人带伤扑前,以血肉之躯围成一圈,死死护住阵中主将,以刀戈抵挡漫天压来的盾阵,用身躯替他扛下无数劈杀刀锋。
残兵血躯单薄,根本挡不住千军之势,短短数息,又有数名士卒血染当场、轰然倒地。
绝境彻底降临!
城楼之上,吕文德亲眼看见张世杰力竭欲倒、残兵誓死护主、滩头防线即将彻底崩碎,双目骤然赤红,猛地攥紧拳头,厉声断喝:
“全线驰援!合围杀敌!即刻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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