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残躯浴血白刃封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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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统二年,七月二十七日,巳时末。
襄江之上,炮声未绝,震地如雷。
北岸回回巨炮依旧轮番迸发,轰隆巨响连绵不息,百斤石弹接二连三撞在襄阳正北城墙之上。夯土砖石层层崩碎,巨大的裂纹顺着城垛纵横蔓延,烟尘滚滚冲天,遮得半空赤阳失色,整段北城墙体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城头烈焰肆虐、火油横流,灼烧皮肉的焦臭味、浓烈血腥、漫天硝烟死死纠缠,灌满整座江岸防线。宋军士卒顶着漫天碎石箭雨,死死钉在垛口之后,有人被流石砸断腿骨,惨叫一声依旧咬牙爬回战位;有人被火油燎遍衣袖,就地翻滚扑灭火焰,甲胄冒烟、皮肉灼烂,抬手依旧飞掷火雷、推擂石。
无一人溃逃,无一人屈膝。
江面之上,战局已然凶险至极。
借着重炮轰城、压得宋军抬不起头的间隙,元军数百艘渡江快船已然冲破江心水域,直逼南岸滩涂。蒙古水师皆是百战精锐,战船低矮轻便、转向极快,船舷两侧重甲步卒持盾林立、弯刀出鞘,弓弩手压阵攒射,箭雨密密麻麻、覆压江岸,死死压制滩涂守军。
短短片刻,第一批快船已然抵近襄阳江岸浅滩!
“靠岸登岸!破阵夺堤!”
元军水师千户立于船头,披重甲、执长刀,厉声狂喝。
伴随着喝令声,快船狠狠搁浅滩涂,船板重重撞击砂石,轰然作响。无数蒙古兵卒弃船跃下,踩着浅水泥泞、踏着满江硝烟,持刀握盾,嗷嗷狂叫着冲上南岸江岸堤坝。
襄阳正北滩涂防线,首当其冲!
驻守滩涂的宋军百人队,皆是新编青壮民军,虽久经整训、心志决绝,却从未直面如此凶猛的水陆夹击、百战胡兵。眼见密密麻麻的蒙古士卒冲上滩头,刀光如雪、杀气滔天,不少青壮手心冒汗、呼吸发紧,却依旧握紧长矛、列死战阵,无人后退半步。
“列枪阵!拒敌江岸!寸土不让!”
宋军队正厉声嘶吼,长矛齐刷刷斜举,森森矛尖对准冲上滩头的元兵,结成一道单薄却决绝的枪墙。
下一刻,两军轰然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成片,震天彻地!
蒙古重甲兵卒蛮力凶悍,手持阔背弯刀,借力冲锋之势狠狠劈砍。厚重弯刀劈在竹矛、铁矛之上,瞬间劈断数杆长矛,刀势不减,顺势斩,血光骤然喷洒浅滩!
数名前排青壮来不及躲闪,当场被弯刀劈中肩颈,热血喷涌、身躯栽倒,临死依旧死死攥着断矛,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滩涂泥泞湿滑,不利于步阵周旋。元军久经渡江陆战,地即战、配合娴熟,盾兵顶前压制,刀兵近身劈杀,后排士卒接续冲锋,短短数个呼吸,便冲破宋军第一道滩头防线,踏着宋军尸身,冲上江岸石阶!
“挡不住了!将军!滩头破了!”
亲兵目眦欲裂,冲着城楼嘶吼禀报,声音里满是焦灼悲壮。
正北城楼之上,狂风猎猎、硝烟漫天。
张世杰静立风口,周身早已被炮火震的尘土、飞溅的血点铺满全身。肩头那支漆黑羽箭深骨寸许,随着身躯每一次微动,都牵扯筋脉骨髓,钻心彻骨的剧痛顺着肩臂蔓延全身,疼得他牙关紧咬、冷汗浸透内衫。后背崩裂的刀伤早已被震得彻底撕裂,暗红血水顺着脊背流淌,浸透破碎甲胄,顺着指尖不断滴,在城楼青石上积起一滩猩红。
他双耳被连绵炮声震得嗡嗡作响,眼前漫天烟尘晃动,身躯阵阵发虚眩晕,重伤之躯早已到了极限。
可当他亲眼看见元军踏上南岸土地、看见己方青壮喋血滩头、看见袍泽接连倒地殉国,那双猩红浑浊的眼底,瞬间燃起滔天烈火!
樊城三千忠魂尸骨未寒!
他若再退,襄阳必崩,荆襄必亡,南疆万里汉土尽数沦陷胡尘!
“退?”
张世杰喉间滚出一声低沉沙哑、近乎嘶哑的冷笑,声如裂帛、铁血刺骨。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手,右手五指死死扣住肩头外露的箭羽!
一旁亲兵见状亡魂大冒,扑通跪地急声劝阻:“将军不可!箭镞入骨,强行拔除必重伤崩血!性命堪忧啊将军!”
“堪忧?”
张世杰双目赤红如血,俯瞰下方厮杀惨状,字字泣血、句句癫狂:“滩头已破、敌入国门!我大宋将士个个以命殉国,某一身残躯,何惜此命!”
话音未,他牙关狠狠一咬!
“喝!!”
一声暴喝震彻城楼!
右手猛然发力,死死攥住箭羽,猛地狠狠一拔!
“嗤——!!”
刺耳的皮肉撕裂声骤然响起!
深嵌肩骨的漆黑羽箭,带着淋漓碎肉、暗红热血,硬生生被他徒手拔出!
一股滚烫热血瞬间从肩间创口喷涌而出,顺着臂膀疯狂流淌,瞬间染红半边身躯、浸透整片甲衣!
剧痛如天雷炸体,浑身经脉骤然错位,气血疯狂翻涌直冲头顶!
张世杰身躯剧烈一晃,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双膝猛地一沉,险些当场跪倒。他死死咬紧牙关,舌尖被牙齿狠狠咬破,满口腥甜涌入喉间,凭着最后一丝铁血意志,硬生生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半步未跪、分毫未倒!
他随手将带血长箭狠狠掷城下,箭杆带风,狠狠扎入滩边泥土,颤颤巍巍、血珠淋漓!
“取我长刀!”
张世杰嘶哑怒吼,声震四野!
身旁亲兵早已吓得浑身颤抖,含泪双手捧上一柄厚重环首长刀。
张世杰左手废弛无力、半身麻木,仅凭一只完好右手,猛地一把攥住刀柄!
沉重长刀入手沉逾千钧,他重伤之躯几乎难以把持,臂膀肌肉剧烈颤抖,伤口血水不停滴,滴在刀柄之上,滑腻刺骨。
可他眼底战意,已然燃尽生死、焚尽怯懦!
“随我下城!复夺滩头!”
一声令下,不等亲兵反应,张世杰足尖一点,踏着城楼石阶,大步疾驰而下!
步履沉重踉跄,身躯血染淋漓,肩间创口血流不止,每一步踏下,青石阶上都留下一个带血足印。
身后数十亲卫见主将带残躯、拔利箭、浴血冲锋,人人热泪盈眶、血性炸裂,纷纷握紧刀戈,紧随其后,誓死相随!
一行血色身影,飞速冲下城楼、直抵江岸堤坝!
此时滩头战局已然糜烂至极。
宋军民军虽悍不畏死、拼死格挡,终究战力悬殊、甲械不足。数十名青壮已然喋血浅滩,余下士卒人人带伤、阵型溃散,仅凭一腔血气死撑死守,节节败退、步步后撤,江岸石阶大半已然入元军手中。
冲上堤坝的元军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蜂拥突进,刀锋所向、寸草不留,眼看就要彻底突破江岸垒,杀进襄阳城内!
“宋狗溃了!冲杀!破城立功!”
当先一名元军百户,身披铁札重甲,手持阔背长刀,凶悍无比,连斩两名宋军士卒,血染刀身,狂笑嘶吼,提刀直扑溃散的宋军阵线,欲一举冲破防线。
就在此时!
一道染血身影,骤然从烟尘烈火中踏步而出,拦在阵前!
身姿挺拔、傲骨如山,满身血污、遍体创痕,单手握刀、杀气滔天!
正是浴血余生、带伤死战的张世杰!
那元军百户骤然止步,望着眼前孤身而立、残血淋漓的宋将,见其甲破身残、血流不止,当即面露轻蔑狞笑:“哈哈哈!南朝无人!竟叫一个半死残躯拦路送死!某便斩你首级,报与万户领功!”
言罢,他双腿发力、猛冲上前,厚重长刀携着刚猛劲风,当头狠劈而下!
刀风凛冽、杀气逼人,直劈张世杰头颅,欲一刀斩、一击毙命!
周遭残存宋军士卒见状,齐齐惊呼,满心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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