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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陆擎跪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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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天过去了。

嘉靖皇帝朱厚熜,依旧沉睡在乾清宫的龙榻上,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呼吸平稳,脉搏虽弱但持续,只是那眉头,在昏睡中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枯瘦的手指偶尔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仿佛在梦境中,依旧在与那“烈火焚薪”的痛苦搏斗。他像一个被强行固定在生死界限上的幽魂,既未完全沉入死亡的黑暗,也未真正回归人世的清醒。

朝堂之上,随着太子朱载垕以皇帝“病情稳定但需绝对静养”为由,连续十日未曾举行大朝会,只有每日在内阁和几位重臣的范围奏对中露面,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暗流,又开始隐隐浮动。皇帝究竟“好转”到了何种地步?是真的只需静养,还是……根本已经无力回天,只是太子秘不发丧,意图稳固权位?各种猜测,如同地底的暗河,在平静的朝局表面下,悄然涌动,交换着眼神,传递着流言。只是碍于太子监国以来表现出的果决手段,以及京城尚未完全平息的肃杀气氛,无人敢公开质疑。

这日午后,朱载垕在文华殿批阅奏章。案头堆积的奏疏,比前几日似乎又多了几分。东南倭患的紧急军报,西北边镇请求拨付粮饷的请折,河道总督关于漕运受阻的急奏,还有各地因京城疫病和骚乱而人心惶惶、请求朝廷明示安抚的折子……林林总总,千头万绪。每一份奏章背后,都可能牵扯着无数人的生死,牵扯着这个庞大帝国的安危。朱载垕埋首其中,朱笔不停,时而凝眉思索,时而疾书批示,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沉重和疲惫。他必须尽快处理这些政务,显示出监国太子的能力和担当,才能稳住朝局,也才能抽出精力,去应对那潜伏在暗处的、更致命的威胁。

王安那边,对陈矩余党的清洗和深挖,取得了一些进展,但也遇到了明显的阻力。几个关键证人先后“意外”身亡,线索中断。对“景王”和“血玉”的追查,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头绪。那枚神秘的令牌和那封语焉不详的信,仿佛只是惊鸿一瞥,随即又隐入了更深的黑暗。对手的狡猾和谨慎,超出了预估。而“三元之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时间一天天流逝,压力也一天天增大。

至于那位献上“三元续命散”、此刻正被骆思恭“保护”在山西太原驿馆的沈清猗,也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朱载垕曾想过派人秘密接她回京,但考虑到晋王的虎视眈眈,以及京城如今仍是漩涡中心,反而可能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只得暂时作罢。他只能通过骆思恭的密报,知道她暂时安全,晋王虽屡次求见,但都被骆思恭挡了回去。这女子身上藏着太多秘密,朱载垕有种直觉,她,以及她手中的《瘟神散典》和“真正末页”,将是解开整个谜团的关键之一。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朱载垕刚刚批完一份关于整顿京营的奏疏,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时,冯保悄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古怪神色。

“殿下,”冯保低声道,“锦衣卫指挥使陆擎,在乾清宫外跪了一个时辰了,……想求见陛下,哪怕只是在殿外磕个头,问个安。”

朱载垕揉着太阳穴的手顿住了。陆擎?

这个名字让他有些意外。陆擎,锦衣卫指挥使,执掌锦衣卫已有十数年。此人出身将门,其父曾随世宗皇帝(嘉靖之父,明武宗?此处有误,应为明世宗嘉靖皇帝朱厚熜之父为兴献王朱祐杬,未即位。此处可能为作者设定或笔误,按设定理解即可)立有战功,他本人也算勤勉,但素来行事低调,甚至有些平庸,在朝中并无显赫名声,在锦衣卫内部,也常被诟病为“守成有余,锐气不足”,远不如其副手、实际掌管北镇抚司的骆思恭那般手腕狠辣、雷厉风行。在陈矩倒台、京城大乱、锦衣卫与东厂联合办案的风口浪尖,这位锦衣卫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却似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既未像骆思恭那样冲杀在前,也未像某些墙头草般急于撇清或表功。以至于朱载垕最近忙于各种事务,几乎有些忽略了他的存在。

他怎么会突然来求见父皇?而且是以这种近乎卑微的、长跪不起的方式?

“他所为何事?”朱载垕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指挥使,听闻陛下龙体欠安,他身为臣子,又曾蒙陛下信重,委以锦衣卫重责,日夜忧心,寝食难安。只求能在殿外遥遥叩首,以全君臣之义,稍慰牵挂之情。”冯保将陆擎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奴婢看他神色哀戚,不似作伪。而且……他坚持要跪在乾清宫正殿外的丹陛之下,不肯去偏殿等候召见,……那里离陛下近些。”

朱载垕眉头微蹙。陆擎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过于“合情合理”了。一个素来低调、甚至有些平庸的锦衣卫指挥使,在皇帝病重、太子监国、朝局微妙之际,突然表现得如此忠肝义胆、情真意切,甚至有些逾越礼制(外臣无召不得擅入乾清宫,更别跪在丹陛下了),这本身就有些反常。

是真心实意的牵挂?是看到陈矩倒台、太子掌权后的投机表态?还是……另有图谋?

朱载垕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陆擎执掌锦衣卫多年,虽然看似平庸,但锦衣卫是何等要害部门?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稳十多年,绝不可能真是庸碌之辈。他手中掌握着多少秘密?他知道多少陈矩的勾当?又是否与景王、与那神秘的“罗先生”有所牵连?他此刻求见,是真的只想“问安”,还是想借机探听虚实,甚至……有别的目的?

“他跪了多久了?”朱载垕问。

“回殿下,已有一个多时辰了。午时刚过就来了,一直跪在那里,烈日当空,也不肯挪动一下。奴婢劝过,陛下需要静养,太子殿下正在处理政务,让他先回去,改日再来。可他只是摇头,见不到陛下,问不到安,他心难安,宁可长跪不起。”冯保回道,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这会儿日头正毒,陆指挥使年纪也不了,怕是……”

朱载垕沉吟片刻。一个多时辰,烈日暴晒,以陆擎的年纪和身份,能做到这一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姿态是做足了。若自己一味拒绝,甚至强行驱赶,反而显得不近人情,甚至可能让朝臣觉得自己刻薄寡恩,或者……心中有鬼,不敢让外臣接近父皇。

不如,见一见。一来,看看这位低调多年的锦衣卫指挥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二来,或许能从他口中,探知一些关于锦衣卫、关于陈矩、甚至关于景王的蛛丝马迹。三来,也可借此向朝臣展示,父皇虽然静养,但并非完全隔绝,太子处事,亦有法度情理。

“让他进来吧。”朱载垕做出了决定,“不过,不是去乾清宫寝殿。带他到文华殿的东暖阁,孤在那里见他。记住,只许他一人,仔细搜检。”

“是,奴婢这就去传。”冯保应声退下。

不多时,陆擎在两名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了文华殿东暖阁。他果然是一个人,而且显然经过了严格的搜查。当他走进来,向端坐在书案后的朱载垕大礼参拜时,朱载垕仔细打量着他。

陆擎年约五旬,身材中等,既不魁梧也不文弱,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绯色麒麟服(锦衣卫高级官员服饰),因为长跪和日晒,官服背上已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脸上也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他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花白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但他的眼神,在抬头看向朱载垕的瞬间,却让朱载垕心中微微一动。

那眼神,并非寻常官员见到储君时的恭敬或畏惧,也非谄媚,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深切的哀恸,有难以掩饰的疲惫,有一种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沉甸甸的东西,似乎想要冲破某种束缚宣泄出来,却又被他强行按捺住。最让朱载垕在意的是,那眼神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愧疚?或者,是某种沉重的负罪感?

“臣,锦衣卫指挥使陆擎,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陆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跪拜后的干涩,但行礼的姿势一丝不苟。

“陆指挥使平身,看座。”朱载垕抬了抬手,语气平和,“听闻陆指挥使在乾清宫外长跪,欲问陛下安。如此忠心,孤心甚慰。只是父皇沉疴难起,太医再三嘱咐需绝对静养,不宜见人,更不宜惊扰。陆指挥使的心意,孤代父皇领受了。指挥使年事已高,还当保重身体才是。”

这番话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陆擎的“忠心”,又解释了为何不见,还表达了关怀。

陆擎并未就座,而是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闻言,脸上哀戚之色更浓,眼眶竟有些泛红。“殿下,臣……臣岂敢言忠。陛下待臣恩重如山,信重有加,将锦衣卫这副重担交给臣。然臣……臣才疏学浅,庸碌无能,近年来,卫中事务,多赖骆同知(骆思恭)操持,臣尸位素餐,未能替陛下分忧,已是罪过。如今陛下龙体违和,臣却不能近前侍奉汤药,不能为君分忧,反而……反而……”他到这里,声音哽咽,竟有些不下去,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道,“反而因臣无能,致使卫中……卫中竟出了陈矩这等败类,与阉宦勾结,祸乱宫闱,更兼京城不宁,陛下受惊……臣,臣万死难辞其咎!今日冒死求见,一则为叩问圣安,以全臣子之心;二则……二则也是向陛下,向殿下,请罪!”

着,他竟再次推金山倒玉·柱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以头触地,长跪不起。

朱载垕眼神微凝。陆擎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将自己放在了“渎职无能”、“有负圣恩”的位置上,将陈矩之祸、京城之乱的责任,揽了一部分在自己身上。这不像是一般的请罪,倒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试探,或者,是一种真切的、难以排解的自责?

“陆指挥使言重了。”朱载垕不动声色,“陈矩之罪,乃其个人狼子野心,与指挥使何干?锦衣卫在骆同知统领下,于京城戡乱、追查逆党中,亦是出力甚多,指挥使不必过于自责。快快请起。”

陆擎却不肯起,依旧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殿下宽仁,臣……臣却无颜起身。有些话,憋在臣心中多年,今日……今日若再不,臣只怕……只怕再无机会,亦无颜面,去见陛下……”

朱载垕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陆指挥使有何肺腑之言,但无妨。此处只有你我君臣二人,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孤洗耳恭听。”

陆擎抬起头,老眼中已是泪水涟涟,他望着朱载垕,又仿佛透过朱载垕,看向了乾清宫的方向,看向那位昏迷不醒的老皇帝。他的嘴唇哆嗦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殿下……臣,臣有罪!臣……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臣……臣并非庸碌,而是……而是故意藏拙,故意示弱,故意将这锦衣卫的权柄,让与骆思恭,让与陈矩,甚至……让与那些野心勃勃之徒啊!”

此言一出,朱载垕纵然心性沉稳,也不由得瞳孔微缩,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故意藏拙?故意示弱?让出权柄?

陆擎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他死死盯着跪在面前、老泪纵横的陆擎,等待着他的下文。

陆擎似乎陷入了某种激烈的情绪中,泪水纵横,声音嘶哑断续:

“臣的父亲,曾随世庙(此处应为对已故先帝的尊称,具体庙号需根据设定,此处暂以世庙代指)征战,立有微功,蒙陛下恩典,荫及臣身,得以执掌锦衣卫。初时,臣亦曾意气风发,欲效仿前朝纪纲、陆炳诸位指挥使,整饬卫务,为陛下分忧,肃清奸佞……可是,可是陛下……陛下他……”

他哽咽着,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吐。

“陛下痴迷修道,宠信方士,朝政渐由严嵩父子、而后是陈矩等宦官把持。锦衣卫,天子亲军,侦缉天下,本应为陛下耳目,涤荡乾坤。可陛下……陛下要的,不是一个锋芒毕露、权柄过重的锦衣卫指挥使,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能替他看家护院,却又不会威胁到他,不会干扰他修道的……奴才!”

陆擎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嘲。

“臣渐渐看明白了。陛下需要的,不是陆擎能不能干,而是陆擎听不听话。陛下任用严嵩,是制衡朝臣;宠信陈矩,是制衡外廷,也是……也是为了方便他修道敛财,满足私欲。而锦衣卫,这把最锋利的刀,陛下既要用它,又要防着它,不能让它太锋利,更不能让它握在一個有想法、有野心的人手里。”

“所以,臣懂了。臣开始‘平庸’,开始‘无能’。卫中大事务,能推则推,能躲则躲。骆思恭能干,有野心,好,那就让他去干,让他去争。陈矩要揽权,要安插人手,好,只要不过分,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中争斗,党派倾轧,臣不站队,不表态,只做陛下让臣做的事,哪怕那事……有违良心,有悖律法!”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臣就在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装聋作哑,尸位素餐!看着陈矩一步步坐大,看着朝纲日渐败坏,看着那些忠直之士被构陷下狱,看着国库被掏空,看着边关烽火连天,看着百姓民不聊生……臣心里痛啊!殿下!臣也是读过圣贤书,受过父辈教诲的人!臣也知道忠君爱国,也知道为臣之道!可是……可是臣不敢!臣怕!怕一旦锋芒毕露,就会步了前朝那些锦衣卫头目的后尘,不得善终!更怕……更怕惹恼了陛下,丢了这身官袍是事,连累家族,让父亲一世英名蒙羞!”

他捶打着地面,涕泪横流,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憋屈、自责、痛苦,全部倾泻出来。

“臣以为,这样就能自保,就能在陛下的默许下,苟全性命,保全家族。臣以为,只要臣听话,只要臣不碍事,这锦衣卫,这天下,总会有人来管……可是,臣错了!大错特错!”

陆擎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悔恨。

“臣的藏拙,臣的退让,没有换来太平,反而助长了奸佞的气焰!陈矩越来越肆无忌惮,竟敢勾结妖道,私炼邪丹,祸乱宫闱,甚至……甚至意图谋害陛下!而臣,臣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竟然毫无察觉!直到他事情败露,直到殿下和东厂出手,臣才知道,就在臣这锦衣卫衙门里,就在臣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如此滔天大罪!臣……臣是瞎子!是聋子!是千古罪人!”

“还有京城这场大乱!投毒!弑君!多少百姓无辜丧命!陛下……陛下也险遭不测!臣身为天子亲军指挥使,京城治安亦有重责,却……却束手无策,只能跟在骆思恭后面,做些扫尾之事!臣……臣枉食君禄!愧对陛下信重!更无颜面对这京城的百姓,面对大明的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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