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吴倩的手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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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云清坐在角落里，端着自己的饭盒，慢慢吃着。
他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他不想抢，是他不急。
兔子是他打的，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
他空间有很多，不馋这一口。
但看别人吃得香，比自己吃还让人满足。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做饭的人看大家抢着吃自己做的菜时的心情吧。
饭盒里的肉他没吃几块，大部分都悄悄夹给了旁边的赵大钢和对面埋头扒饭的张援朝。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吴倩。
她坐在女知青那一侧，正和陈梅说着什么。
桌上那盆兔肉离她不远，她偶尔伸筷子夹一块，不紧不慢地吃，更多的时候是在给旁边的年轻女知青夹菜。
她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那种笑不是硬挤出来的，是从心里漾出来的，淡淡的，却很真。
温云清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
心里涌上来的情绪有些复杂，欣慰多，讶异也有，还有一些说不清的、类似于“终于”的松快。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吴倩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低着头、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尽量避免和任何人目光接触。
她说话的声音大了些，走路的步子稳了些，偶尔还会主动开一两句玩笑。
她开始参与集体活动了，不再是那个游离在知青点边缘、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这是好事。
人只有走出来了，未来才会长远。
当初出事的时候，温云清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女同志。
那些侮辱，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天塌下来的灾难。
身体上的伤可以愈合，心里的伤呢？
那些屈辱、恐惧、自我厌恶，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像虫子一样啃噬她们，让她们觉得自己不干净了、不值得被好好对待了，甚至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了？
更让他担心的是孙梅。
同样是受害者，有人选择把自己藏起来、慢慢疗伤，有人却选择把伤疤变成武器，去伤害更无辜的人。
温云清想起孙梅偏激的眼神和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觉得自己是被逼的，是这个世界对不起她，所以她要报复、要抢、要不择手段地抓住任何一根能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稻草。
那根稻草差点就是徐明辉，差点就是另一个女人的未婚夫，差点就是一个无辜者的人生。
温云清不想评判她。
他只是觉得悲哀。
一个人要走到哪一步，才会觉得伤害别人是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吴倩也变成那样。
好在，事情往好的一面发展了。
不是所有受伤的人都会变成伤人的人。
有些人会慢慢好起来，会重新学会笑，会重新融入人群，会在某个普通的冬日中午，坐在知青点的饭桌旁，不紧不慢地吃一块兔肉，然后跟旁边的人说一句“今天的肉炖得烂”。
这就够了。这样的日子，比什么大道理都治愈人。
兔肉见底了，汤汁也被赵大钢拿去拌了饭。
几个女知青开始收拾碗筷，吴倩也站起来帮忙，端着叠得高高的碗碟进了灶房。
温云清正要起身帮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远远的，带着村里人特有的那种中气十足的嗓门。
“援朝——援朝在不在？”
张援朝放下饭碗，抹了把嘴，快步走了出去。
院门口有人跟他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不一会儿，张援朝回来了，表情比出去时严肃了些，但眼睛里带着一点光亮。
他没有再坐下，而是站在桌边，对大家说：“村里要开会，让大家都去，大晒场那边。吃完饭的收拾一下就走吧。”
“啊——”有人发出一声哀嚎，声音拉得长长的。
不是抗议，就是单纯的、条件反射的、不想在这么冷的天出门的哀嚎。
赵大钢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啥事啊非得今天开？外面冷得能冻掉耳朵。”
张援朝摇了摇头：“没说，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开会。”
温云清站起身，把饭盒放进水盆里，没有多问。
村里的会他不是没开过，无非是传达上面精神、布置春耕任务、或者调解邻里纠纷。
但这次李建国选在大冷天召集全村人开会，应该不是小事。
他隐隐有个猜测，但没有说出来。
事情没落地之前，说什么都太早。
温云清帮着女知青收拾了碗筷，又把院子里的柴火码整齐。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紧不慢，像是在打发时间，实际上是在等着出发。
知青们磨蹭了好一阵子，有人加了一件棉袄，有人灌了一壶热水揣在怀里，有人在鞋里塞了玉米皮，说这样暖和。
赵大钢把自己裹得像一只笨重的熊，走到温云清面前，瓮声瓮气地说：“走吧，一道儿。”温云清点头，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出了院门。
知青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村路上，缩着脖子，揣着手，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冷空气中凝了又散。
没有人说话，因为张嘴冷。
但他们还是说了，用那种含混的、牙齿打颤的声音，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这天，能冻死人。”
“可不是，我脚趾头都麻了。”
“你穿了几条裤子？”
“两条。”
“难怪你走路像鸭子。”
说话不是为了交流，是为了忘记冷。
声音从嘴巴里出来，带走一点注意力，就不觉得风那么刺骨了。
几道身影在灰蒙蒙的田野间移动，像一串被风吹歪的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