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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苏婉宁的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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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了。廊子里,脚步声仍是不疾不徐、沉沉有份量的那一种,与平日并无太多不同。

可细细听去,今日那脚步里,仿佛多了些许极幽微的东西,说不清,兴许是某件搁了许久的事,终于认认真真倾吐出来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轻了分许。不是放下,是说出。这是两码事。

李承风独自在院中坐了许久。将方才那场对话,从头到尾,沉沉压过一遍。苏婉宁说了,她认认真真地说了;他也认认真真回了。

都是真话,没有绕,没有躲闪。这大约便是他面对这件事时,所能给出的最好的方式,不佯装不曾发生,不佯作浑然不觉。讲清楚,叫彼此都明白,彼此立在何处。

他又坐了片刻,将云清瑶那头的事,也在心底静静过了一回。云清瑶晓得有苏婉宁这么个人。她说过,她接纳。

她说,只盼他自始至终,是认真的。他应过一声“会”。今日,对苏婉宁,他同样是认真的——把实话,把一个注定不完整、注定无法倾囊而出的答复,实实在在地,交代了出去。

这桩事,到此刻,两边都已知道了她们该知道的。往后,是往后的事。他不能替这桩事预先写下结局,这种事,从无成法可卜。

他自院中起身,踏进屋中,将今夜余下的事务,一桩一桩做毕。

窗外,那棵老榆树,叶子密密层层。晚风过时,拂得满树细碎地响了一阵,又归于沉静。那树,就是在那里。不论发生什么,它都在那里。

第二日,苏婉宁来交情报。进门,将文书平平展展搁在案上。“今日北边,吴长庚那头有一条新消息,关乎清军斥候活动的地界。在下已理过了,大人请过目。”她将紧要处逐条指出来,与他一一核对。

说罢,将文书收起。“好。便这些。”她立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半步,回身说了一句,却无关情报。“大人,昨日所言之事,在下已放下了。今日,在下依旧在做今日该做的事。”她顿了顿,“这句话,特为告知大人。让大人晓得。”

“多谢。”他说。

她微微颔首,转身去了。廊子里,那种她独有的脚步声,今日听来,是实的,是安定的。是那种把该思量的事都已想得清清明朗之后,才踏得出来的步子。

李承风将那份情报重新拿起来,从头又过了一遍。核验无误的,存档;尚有疑隙的,交吴墨去追。这片土地,还在运转,还在生长。

那日下午,张虎来了。将铁棍往门边一靠,坐下,摸出那包炒瓜子,嗑了一颗。

嚼着嚼着,抬头将李承风望了一眼。“苏婉宁今儿,脸色不大一样。”说着又嗑了第二颗,慢慢嚼。“不是不舒坦的那种不一样。就是有什么话,终于倒出来了的那种。”

李承风没有接腔,依旧批他的文书。张虎等了片刻,又道:

“你不说,我便全当不知道。我就是,讲一讲我看见的。不是要挖什么情报。”他又嗑了第三颗,“就是罢她今儿的脸色,比从前哪一回,都更像本就在这里的人。”他停了停,仿佛在肚子里将这句话又翻覆斟酌了一回。

“从前她脸上,总有一丝丝,是外头带来的。今日,那一丝,没了。”将最后一颗瓜子嗑尽,壳拍在掌心,一扬手撂了。“就这些。”他站起身,“我去了。”

廊子里,脚步声又沉又实,渐渐消没在深处。

李承风将笔停下,把张虎那话在脑中静静搁了一搁,“今日,那一丝外头带来的,没了。”张虎这个人,从不分析。

他便是看,看见什么,便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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