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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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衡站在床榻边,看着大夫收回搭在师晴腕上的手指,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是不忍心说太重的话,可落在荆衡眼里,却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沉重。
“还是没有起色?”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可攥在袖中的手已经收紧了。
已经三天了,师晴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
大夫收拾药箱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开口:“大人,这位姑娘的病……有些古怪,脉象虚浮,气血亏空,不像是寻常的风寒,倒像是底子被掏空了。”他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怕是此前服用过一些伤身的药,日久累积,才会如此。”
荆衡皱眉,师晴身子虽不算强健,但也未曾长期用药,在丰都时,也不曾听她说过有什么旧疾。
大夫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透。荆衡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的,像在等一个他不愿听到的答案。
“大人,瞧这病症……”大夫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黄棘,寻常病症用不上它,多是用在……避子的汤药里,用来化淤阻孕的。”
室内忽然静得像沉入水底。
荆衡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又松开。
他听着大夫把话说尽,又听着大夫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片刻后,他目光落在榻上那张昏睡不醒的脸上。
师晴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呼吸微弱,额角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像一缕褪了色的墨线,她闭着眼,安安静静的,和从前那个会顶嘴、会瞪他、会在他面前拼命忍着不哭的形象判若两人。
避子的汤药,黄棘,长期服用......
这些字眼在他脑子里反复转了又转,像几块粗砺的石子,磨得他胸腔发疼。
她不想要他的孩子,她厌恶他到如此地步,竟宁愿用伤身的法子,也要斩断与他之间所有的可能。
荆衡在榻边站了许久,久到连大夫什么时候退出去的都不知道,他伸手,替她将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指尖在她鬓边停了一瞬,像是想触碰什么,又收了回来,他的指节蜷了蜷,转身走出房间。
门合上的一瞬,他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像一块冰,裂了一道细长的缝。
他以为她只是害怕,以为她只是需要时间,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在想方设法地离开他,她走的每一步,他都知道,可她心里那扇门,他从来没有走进去过。
他站在廊下,迎着北方的风,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比往年都要冷得多。
师晴是在一阵心悸中醒过来的。
梦里那双手还残留在她脖颈上的触感,像一道无形的勒痕,久久不散,她睁开眼时,窗外天光昏沉,像是傍晚,又像是刚天亮,她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
她只知道,这些日子,朦朦胧胧中总有人坐在床边。偶尔有温热的碗沿贴上她干裂的唇,带着药味的汁水一点一点渡进喉咙,偶尔有冰凉的手背探上她的额头,片刻后又移开。她不知道那是谁,也不想去深究。她不问、不追、不睁眼,像一株把自己埋进土里的植物。
她终究没能逃出去,那些计划、那些指望、那些以为近在咫尺的自由,在荆衡出现在船头的那一刻,就已经碎得干干净净了。
如果无论如何都会回到这里,那么当初费尽心力逃出去的那一步,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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