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药舟向楚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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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的晨雾里，三艘药船正等着出发。船舷上的竹制药架码满陶瓮，里面是按蓝卿配方熬制的防疫汤，瓮口飘出的药香混着水汽，在江面上漫开层清苦的屏障。晚翠正给弟子们分发竹制口罩，每个口罩里都缝着晒干的薄荷与金银花，是她昨夜带着厨娘连夜赶制的，指尖被竹篾划出道细痕，渗着血珠却浑然不觉。

“姑娘还记得蓝府的防疫法子吗？” 晚翠突然按住正要登船的蓝卿，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帕子，上面绣的药草图案已模糊，却是当年蓝父防治时疫的手记封面。蓝卿的动作顿了顿，望着雾中的江水，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的梅雨季，父亲带着她在府中烧苍术，烟气漫过雕花窗棂，母亲在廊下将艾草编成辟邪的绳结，那时的药香里，总混着母亲衣襟上的檀香。

船行至中途，两岸的屋舍渐渐稀疏，偶有逃难的百姓沿江而行，个个面黄肌瘦，怀里揣着的陶碗盛着浑浊的江水。蓝卿让弟子抛过去防疫汤，陶碗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像她小时候在蓝府后院扔出的绣球。有个老婆婆接住碗时，颤巍巍地掏出块发霉的麦饼，说 “这是家里最后点粮，换姑娘半副药”，蓝卿的指尖触到麦饼上的牙印，突然想起春桃药篓里总藏着的干粮 —— 原来世间的苦难，从来都这般相似。

暮色降临时，药船在第一个疫区码头靠岸。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水汽，与药草的清香激烈碰撞。蓝卿刚踏上泥泞的岸，就看见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地上，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泛着青紫。她下意识地摸向药箱，手指触到里面的银针盒，盒盖上的栀子花刻痕硌得指尖生疼 —— 那是晚翠特意刻的，说 “见花如见人，姑娘要保重”。

连夜搭起的隔离棚里，蓝卿教百姓用煮沸的艾草水消毒，竹制的水桶在人群中传递，水花溅在泥地上，开出转瞬即逝的白梅。有个瘸腿的老郎中不服气，举着泛黄的医书说 “古法都是喝符水”，蓝卿没与他争辩，只是将父亲留下的《疫症论》递过去，书页间夹着的青蒿标本已干枯，却仍能看出当年父亲批注的字迹：“医道无古今，惟求实效。”

月光透过棚顶的缝隙照进来，在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蓝卿坐在药箱上歇脚，晚翠递过来块干饼，饼屑落在箱盖的竹纹里，像撒了把细小的星子。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唱着蓝卿新编的防疫歌谣，调子竟是用《驼铃谣》改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亮。她摸出那半块青竹佩，与陆昀送的字条凑在一起，佩上的竹影在月光里轻轻晃动，像有人在远方为她摇着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