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登龙状元,鸿鵠之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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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听著这严苛的作息,眼底的疼惜更甚。
她將筷子轻轻搁在筷枕上,轻嘆了一声,勉强挤出一丝宽慰的笑意:“男儿志在四方,你是个有主意的,母亲拦不住你,也帮不上你什么大忙。既是长平公安排的好差事,你便安心去做。只是千万记著,事不可为便退一步,万不可太累了自己。”
“三弟既然揽了这差事,多赚些灵石傍身总是好的。只是那城西多山林,夜深露重,寒气侵骨。”
夏秋分提醒道:“一会儿走时,让紫鹃把你冬日里那件厚实的皮裘翻出来带上。在那等荒僻地方熬夜,別染了风寒,反倒耽误了修行的正事。”
“二姐说的是,我记下了。”
夏寅点头应承。
说罢,他伸手入怀,將之前在静室里依著面板记忆完美復刻出的那两张除尘符取了出来。
黄色的符纸上,硃砂结合灵气绘製的十二个符文隱隱泛著温润的光泽。
夏寅將这两张符纸分別推到林姨娘和夏秋分的碗碟旁。
“母亲,二姐。这是我今日在学堂里,刚刚学成绘製的除尘符。”
夏寅开口解释道。
林姨娘和夏秋分皆是面露疑惑,低头端详著那两张画满繁复纹路的符纸。
“除尘符这是作何用处的”
夏秋分捏起一张符纸,指尖触碰间,只觉有一股淡淡的凉意。
“这符纸之中,封存了五行流转的法理。”
夏寅耐心地说道:“你们只需將其折好,掛在腰间的衣带上,或者是隨身携带的香囊里即可。”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青衫:“戴上之后,这符籙便会自行散发出一层无形的灵力光晕。凡是周遭的灰尘、泥垢,甚至是平日里衣物上沾染的汗渍、油污,皆会被这光晕阻挡在外,自行化解。”
林姨娘听闻,眼中满是新奇之色:“有这般神奇”
她试探著將那张除尘符拿起来,学著夏寅说的法子,將其摺叠了两下,压在自己腰间的丝絛下方。
就在符纸贴合衣物的那一瞬间。
只见一层极其微弱、肉眼难辨的氤氳白光,以林姨娘的腰间为中心,迅速向著上下扩散开来,如同水波一般扫过她的全身。
奇妙的变化在眾人眼前真切地发生。
林姨娘今日在灶房里盯看丫鬟熬汤时,袖口处不慎沾染的一点油渍与草木灰,在那白光拂过的剎那,竟无声无息地消散得于于净净。
原本因为穿洗了多次而显得有几分黯淡的棉布襦裙,此刻纤维缝隙里的微尘尽去,布料竟显出一种宛如初成衣时的新亮光泽。
甚至连她髮髻上,白日里在外走动沾上的些许灰尘,也被一扫而空,整个人看著透出一股由內而外的洁净清爽。
夏秋分见状,也是连声称奇,赶忙將另一张除尘符掛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白光闪过,她那身藕色的长裙同样焕然一新,连裙摆处走在院子里沾染的一点泥点子也消失不见了。
“哎哟,这可是仙家宝贝!”
一直站在一旁侍奉的紫鹃,瞪大了眼睛看著这般变化,忍不住惊呼出声。
其余几个在门外候著的丫鬟听见动静,也大著胆子凑到门边往里张望,待看清主子们身上那连浆洗都省了的奇景,皆是瞪圆了眼睛,捂著嘴窃窃私语,满脸的艷羡与新奇。
林姨娘低头看著自己一尘不染的衣衫,伸手抚摸著那张摺叠的符纸,指尖传来真切的触感。
“有了这物件,倒是连洗浴、浣衣的功夫都省下了。”
林姨娘喃喃自语,语气中带著几分对修仙之道的敬畏。
夏寅坐在原位,静静地看著母亲、姐姐以及丫鬟们的反应,並未出声打断。
这等能够让凡俗之人免去洗漱清洁之苦的小玩意,在修士眼中或许只是工科入门最底层的一张基础符籙。
但在这些终日困在后宅、被凡俗琐事缠身的常人看来,却已是改头换面的神仙手段。
这种小玩意,在此刻,让屋內的所有人都真真切切地生出了一种不可逾越的仙凡之別0
待到一顿饭用毕,眾人那新奇的劲头稍稍平息了些。
夏寅看看天色,已是戌时將近,不可再做耽搁。
他站起身来,向林姨娘与夏秋分辞行。
紫鹃手脚麻利地將那件厚实的皮裘取来,服侍他穿戴整齐。
辞別了家人,夏寅径直出了府门,顺著街巷,不疾不徐地朝著灵茶工坊的方向走去。
灵茶工坊地处夏街偏东的位置。
夏寅到时,工坊的管事李长贵早已候在门外。
李长贵一袭褐色的管事绸袍,手里提著一盏气死风灯,在凉风中站得笔挺。
见夏寅走来,他赶忙迎上前去,脸上堆起那標誌性的恭敬笑意。
“寅三爷,您来了。”
李管事微微躬身行礼。
自打那夜在后山荒地,李管事从那焦黑的痕跡里看破了夏寅法术超限的惊天机密后,他对这位寅三爷便发自內心的敬畏。
“李管事久等了。”
夏寅微微頷首,语气平淡。
“三爷折煞小人了,应当的。”
李管事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城西药园很远,吾等还得前往传送阵台,那儿离这夏街颇有些脚程夜路难行,小人这便祭出飞舟,带三爷过去。”
说罢,李管事將手中的风灯掛在腰间,腾出右手。
只见他手腕一翻,掌心之上凭空多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木雕小船。
那小船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褐色,木纹细腻如丝,两舷处隱隱刻画著几道简单的风系阵法符文。
李管事调动体內聚灵境三层的灵力,顺著掌心注入那木舟之中,隨后向前用力一拋。
“涨。”
木雕小船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迎风便涨。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那原本巴掌大小的物件,便在一阵沉闷的木材机括声中,化作了一艘长约一丈、宽三尺的实木飞舟,稳稳地悬停在距离地面半尺高的虚空之中。
飞舟內部设有两个简单的蒲团,船首镶嵌著一颗散发著微光的照明晶石。
“三爷,请登舟。”
李管事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寅未曾多言,撩起皮裘的下摆,抬步跨入飞舟之中,在后方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李管事紧隨其后,在船首的位置落座。
“起。”
李管事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驭物的法印,將灵力打入飞舟核心。
“嗡—
”
飞舟船舷两侧的阵法符文瞬间亮起青色的光芒。
一股无形的推力从船底生成,托举著飞舟平稳而迅速地拔地而起,直衝向高远深邃的夜空。
与此同时,一层半透明的灵力屏障如同倒扣的琉璃碗一般,从飞舟四周升腾而起,在两人头顶合拢。
那呼啸的夜风与高空凛冽的寒气,皆被这层屏障尽数隔绝在外。坐在舟內,只觉平稳安静,感受不到丝毫顛簸。
飞舟爬升至百丈高空,隨后调转船头,朝著西方破空驶去。
夏寅坐在蒲团上,透过那半透明的灵力屏障,俯瞰著下方的大地。
这还是他穿越至大乾仙朝以来,第一次以这等俯瞰的视角去审视自己所身处的这座城池。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广袤世界。
下方的街道犹如棋盘般横平竖直,將建筑划分得规规整整。
在那核心之处,便是他方才走出的夏街。
自高空望去,夏街的占地极广,那一座座高大巍峨的门第连绵不绝,层层叠叠的歇山式屋顶在灯笼的点缀下,如同伏臥在夜色中的巨兽。
李管事坐在前方,见夏寅望著下方出神,便適时地开口,为其介绍起这京州城的风物布局来。
“寅三爷,您往下看。”
李管事伸手指著下方那片最为璀璨的灯火区域,“那一片,便是咱们镇定二府府邸,以及同宗族人所居住的夏街了。”
李管事的声音在静謐的飞舟內迴荡:“这夏街,连同周遭那几条宽阔的主街,算得上是这京州城最为核心的腹地。能够住在这京州核心圈子里的,无一不是传承万年的名门望族、世家大族。”
夏寅静静地听著,目光隨著李管事手指的方向移动。
李管事又將手指向了京州城外围那一片深邃的黑暗区域。
在那无尽的夜色中,隱隱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而在那繁华之外。”
李管事的语气中透出几分公事公办的熟稔,“那外围的诸多深山大川、灵脉匯聚之地,才是各大家族的底蕴所在。像咱们家族掌管的那些初阶灵植药园、灵茶茶山、以及各类矿脉,大多都依附著灵脉的走向,开闢在那些远离凡俗烟火的外围山川之中。”
夏寅微微点头,心中瞭然。
这等修仙资源產出之地,自然是需要浓郁的天地灵气和物候环境,绝不会建在这人多眼杂且的闹市中心。
而且就算是人为布置各种阵法大棚,也只是能勉强养活灵植,绝对做不到天地物候下生长的那般滋润。
飞舟继续在夜空中平稳滑行。
李管事顿了顿,接著向夏寅解说起这城中往来的枢纽之法。
“三爷,这京州城占地极广,方圆足有数千里。若是单靠这等初阶的飞舟赶路,便是耗干了小人的灵力,飞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从城东走到城西。”
李管事指著夏街周遭几个闪烁著微弱蓝光的空旷广场,说道:“故而,在夏街周围以及各大坊市之中,皆设有诸多传送阵台。这些阵台,將大乾仙朝的疆域连接成网。依著仙朝的规矩,阵台分为公、私两种。”
夏寅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蓝光闪烁的广场上,心中有了几分兴致。
“其中公共的阵台,乃是由大乾仙朝的仙官府衙直接派人掌管。若要使用那等公共阵台,审查极严,且需要您准確地提供目的地的空间位置坐標。”
李管事详细地解释道:“那传送阵法必须依据坐標,在虚空中搭建桥樑,方能连通天地气机,將您分毫不差地送到想去的地界。若是不知坐標,便是有再多灵石,那阵法也是运转不了的。”
“那私人的阵台呢”
夏寅隨口问道。
“私人的,便是咱们各大家族自己耗费重金打造、维护的家族传送阵了。”
李管事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之色:“若是使用家族的传送阵,便省去了诸多繁琐。那阵法並不需要您去劳神记什么位置坐標。”
李管事转过头来,向夏寅解释其中的关窍:“因为在打造那阵台之初,家族便已將一幅法理地图內置其中。凡是咱们镇定国公府名下的產业、控制的地界,无论是一座偏远的药园,还是一处矿脉,皆在地图上留有锚点。只需对阵台管事交代一声去处,阵法便能自动检索锚点,直接传送前往。”
说话间,飞舟已然越过了大半个內城区,在一处占地颇广的石板广场上空缓缓降落。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出地面三尺有余的圆形石台。
石台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空石拼接而成,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
石台边缘,矗立著八根合抱粗的玉柱,玉柱顶端各自镶嵌著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將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这便是夏家在城西设立的一处家族传送阵台。
李管事收起灵力,飞舟平稳落地。
两人迈步走下飞舟,李管事抬手一招,那丈长的飞舟再次缩小,被他收回袖中。
此时,负责看守这处传送阵台的家族管事已闻声迎了上来。
这管事身形微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绸袄,手里捏著一本记录往来的帐册。
他先是认出了李长贵,笑著拱了拱手,隨后目光便落在了跟在后方的夏寅身上。
待看清了夏寅那年轻沉稳的面容与装扮,胖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是早早接到了上面的知会。
“哟,李老哥带人过来了。”
胖管事快步走上前,直接略过李长贵,对著夏寅深深作了一揖,脸上堆满了討好与恭维的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二房的寅三爷了吧小人掌管这西五阵台,早就听闻三爷在族学里天资卓绝,刻苦非常,连水神教諭都对您讚赏有加。今日得见真容,三爷这般气度沉稳、龙驹凤雏之姿,当真是咱们夏家后辈里的俊杰啊!”
这胖管事久在迎来送往的位子上,嘴上功夫极高,將夏寅好生称讚了一番。
夏寅微微点头回礼。
他深知这修仙家族中的人情冷暖,在你未展现出价值前,皆是冷眼与漠视。
一旦你有了超脱常人的底牌,这等恭维便会如影隨形。
他並不沉醉其中,只是淡淡开口:“有劳管事费心,还请开启阵法,送我前往城西初阶灵植药园当差。”
“哎!三爷您吩咐便是,这就为您安排妥当!”
胖管事见夏寅没有寒暄的兴致,也不觉得尷尬,利索地转过身,小跑到那圆形石台的边缘。
他在帐册上勾画了一笔,隨后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將其依次嵌入阵台边缘那几个凹陷的灵气枢纽之中。
“三爷,李老哥,请登台。”
胖管事完成布置,退至一旁。
夏寅与李长贵拾阶而上,步入阵台中央。
胖管事站在台下,双手飞速结印,一道青色的灵光从他指尖打入脚下的阵图之中。
“嗡——!
“”
伴隨著一声低沉浑厚的轰鸣,镶嵌在枢纽中的灵石瞬间化作齏粉,庞大的灵气被阵法抽乾。
刻画在青空石表面的密密麻麻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这白光冲天而起,將夏寅与李长贵的身影完全吞没。
光芒闪烁间,一股轻微的失重感袭来,周遭的空间如同水波般扭曲摺叠。
不过数息之后,那白光猛地一收,阵台重新恢復了平静。
而阵台中央,夏寅与李长贵的身影,已然隨著那传送阵法的伟力,消失在了这京州城的夜色之中。
白光在阵台上骤然亮起,又在转瞬之间收敛。
夏寅只觉耳畔有一阵低沉的嗡鸣扫过,脚下的失重感不过持续了半个呼吸的光景,天地间的气机便已然重新落到了实处。
待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周遭的景象已然改换了天地。
方才还是灯火通明、青石铺就的京州城西五阵台,此刻入眼的,已是一处静謐的深山药园。
夜风拂过,空气中不再有城池里的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草木泥土的腥气,以及诸多灵植混合在一起的淡淡药香。
夏寅立在原地,目光沉静,环顾四周。
这处药园占地颇广,打眼望去,大抵有十几亩的规模。
四周以青砖砌成了丈许高的围墙,墙头上覆著黛色的瓦片,在这夜色中连绵成一圈坚实的屏障。
药园內部被规规整整地划分成了数十个四方的田垄,其间栽种著诸多叫不上名目的初阶灵植。
顺著药园那层半透明的阵法光幕向远处望去,只见黑沉沉的夜空下,群山连绵起伏,山林间树影婆娑,犹如蛰伏的巨兽。
李管事提著气死风灯,站在夏寅身侧,顺著他的自光指了指远处的山脉,开口解说道:“寅三爷,此处便是咱们家族设在城西的初阶药园之一。这药园的位置,恰好毗邻著云雾山的地界。不过三爷放心,此地尚处在山脉的外围,那些开了灵智、懂得吸吐月华的妖兽,大多盘踞在深山內腹,外围地界倒是少有妖兽出没。”
他顿了顿,將这周遭的状况细细交代:“在这药园附近转悠的,大部分是一些尚未通灵的凡俗兽类。不过,这些畜生常年在这深山老林里生养,受了些许散溢灵气的滋润,个个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夜间若是遇上了,倒也需得小心应对为上。”
夏寅微微点头,將这些地利之要记在心中。
正说话间,药园深处的一条青石小径上,有一道人影提著一盏昏黄的灯笼,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待那人走得近了,灯笼的光晕照亮了面容,夏寅一眼便认了出来。来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族学长衫,面容方正,眉宇间带著几分疲惫之色,正是此前在族学里与他有过几句交谈的甲等班学子,夏云。
夏云提著灯笼,原本只是按著规矩来阵台处接引夜班的管事,待看清了站在李长贵身旁的少年,先是微微一愣,隨后脸上绽开了一抹爽朗的笑意。
“哈哈,我道是哪一房的修士会像我这般,不嫌这深山苦寒,来此地接这看守药园的粗活计。若说吃苦勤奋,原来是寅兄,那便不奇怪了。”
夏云快步走上前,將灯笼换到左手,右手向著夏寅拱了拱。
“见过云兄。”
夏寅神色如常,抬手回了一礼。
“客气,客气。”
夏云连连摆手,笑著说道:“你我既是同窗,如今又在这药园搭了班子,便是缘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药园,將这差事的干係分说清楚:“我是这月领了差事,负责这药园白日的看管与灵植看护之类。而寅兄你,便是负责夜间的守卫了。说句交底的实话,这夜里的看守,听著唬人,实则倒也没什么凶险。那深山里的妖兽看不上咱们这初阶药园,夜里寻著味儿凑过来的,大多是些凡俗兽类。”
夏云压低了几分声音,细碎地念叨著:“尤其是那铁甲野猪之类,贪图药园里的灵植根茎,夜里时常出没,撞击阵法,颇为频繁。不过也就只是闹腾些罢了。”
说罢,夏云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枚长约三寸、通体泛著温润青光的玉简。
“寅兄,这便是此间药园的阵法中枢玉简。我现下將其交接与你,待到明日卯时天明,你再將这玉简交还与我便可。”
夏云將玉简递上,並仔细指点其用度:“你將灵力探入其中,便能控制这药园周遭的防御阵法光幕。平日里,只需將这阵法常开著,那些铁甲野猪纵是有千斤的力气,也是撞不开这等仙家阵法的。你只需在屋里安稳坐著,好好修行便是了。”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笑著添了一句:“若是夜里坐得枯燥,或是野猪撞得烦人了,想杀几头野猪尝尝野味,也切记不要走出这阵法的光幕之外。你大可站在阵內,远程释放法术將其击毙,然后再施展牵引的灵力,將那野猪的尸首拖拽进阵法里来。总而言之,无论外头有何等动静,莫要轻易跨出这阵法范围,便可保万无一失。”
“多谢云兄提点,我明白了。”
夏寅伸手接过那枚温润的玉简,指尖分出一丝灵气探入其中。
顿时间,整个药园阵法的脉络便清晰地映入了识海。
交接完毕,夏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便向两人告辞,自去药园后方的宿房歇息去了。
李管事见差事已然交割清楚,便也开口叮嘱了几句:“三爷,这夜深露重的,您便去那高地上的屋子里待著。明日一早,那传送阵台自会开启,送您回城。”
“管事慢走。”
李长贵拱了拱手,转身踏上阵台,白光一闪,便传送回京州城去了。
诺大个城西药园之中,此刻便只剩下了夏寅一人。
夜风穿林打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夏寅收敛心绪,借著药园里微弱的照明法阵光芒,顺著青石小径向里走去。
在药园的中心地带,有一处人工垒起的土坡高地。
高地之上,建造著一栋面积不大的砖瓦房屋。
这房屋四角飞檐,青砖到顶,虽不华丽,却修建得十分坚实。
夏寅推门入內。
屋內陈设简陋,没有桌椅床榻,只是在青砖地面上铺陈著几张用蒲草编织的厚实蒲团。
这等布置,恰好合了修士在此打坐修行的用度。
更为精巧的是,这房屋的四面墙壁上,皆开有宽阔的木窗。
坐在屋內的蒲团之上,只要目光扫动,便能透过四面八方的窗户,將这十几亩药园的每一个角落,以及外围那层半透明的阵法光幕,尽收眼底。
没有任何死角。
夏寅在正中央的一张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將那枚控制阵法的玉简放在身旁的青砖上,从储物戒指抓出了一把散发著微弱灵气的初级灵石,將其堆放在身前。
“四个时辰的夜班,三百二十块灵石。”
夏寅在心中默默核算了一番数量。
隨后,他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窗外的夜色,將所有的心神尽数收敛於泥丸宫与丹田之中。
修行,开始。
丹田內的灵力被瞬间抽调。
寂静昏暗的房屋內,骤然亮起一团蓝白色的光芒。
紧接著,在另一股灵力的强行拉扯与收束下,那团蓝白异火开始变形。
火绳、圆圈、火球。
三个形態行云流水般变幻完毕。
夏寅掌心的劳宫穴微微一涨,那五百杯盏的灵力便在这精细的微操中消耗殆尽。
他散去异火,屋內重归昏暗。
意念沉入脑海。
【控火术(入门),熟练度:3/1000】
夏寅面容平静,没有丝毫停顿。
他伸出左手,从身前的灵石堆里抓起五块初级灵石,握在掌心。
《聚灵诀》运转,灵石內那纯净无属的灵力顺著掌心窍穴涌入经脉。
过了半刻钟功夫,將方才消耗的五百杯盏亏空填补满溢。
而那五块灵石,则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顺著他的指缝簌簌散落。
“起。”
异火再次亮起。
火绳、圆圈、火球。
熄灭。汲取灵石。
【控火术(入门),熟练度:4/1000】
这便是一个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取巧与顿悟的消耗过程。
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没有玄之又玄的机缘,有的只是用海量的资源,去填补那冰冷刻板的熟练度。
夜色逐渐深沉。屋內的蓝白火光亮起又熄灭,如同一个规律跳动的脉搏。
夏寅身前的那堆灵石越来越少,而地上的灰白粉末则渐渐堆积成了一个小土包。
子时前后,药园外的山林里开始有了动静。
“哼哧————哼哧————”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伴隨著蹄子踩踏落叶的杂音,从北面的树林边缘传了过来。
几头体型如牛犊般大小、浑身长满黑色硬刺的铁甲野猪,顺著灵植散发出的药香,一路寻到了药园的围墙外。
它们瞪著通红的眼睛,对著那层半透明的阵法光幕,低著头,用那两根如同精钢般的獠牙,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阵法光幕在这股巨力之下,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但却坚韧如初,没有丝毫要破裂的跡象。
铁甲野猪撞不开光幕,便在外面急躁地来回走动,不时发出震耳的嚎叫。
夏寅坐在房屋中央,睁开眼,透过北面的窗户,神色平静地看著光幕外那几头膘肥体壮的野猪。
“若是施展超限境界的火球术,透过光幕將其击杀,倒也不难。只是————”
夏寅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击杀它们,需得耗费灵力。將其拖拽进来,处理尸首,清理血跡,少说也得耽误一刻钟的光景。这一刻钟,便会少刷两点控火术的熟练度。”
“为了几口凡俗的野味,去折损我修行的光阴与进度,这笔帐,算不来。”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窗外的撞击与嚎叫,重新闭上双眼。
手中的灵石再次化作齏粉,蓝白异火照亮了他那没有多余情绪的面庞。
阵法外,野猪撞击光幕;
阵法內,少年枯坐烧钱。
一夜无话。
待到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山林间的晨雾开始瀰漫时,夏寅完成了这一夜最后一次控火术的变幻。
他拍了拍沾在衣摆上的灵石粉末,站起身来。
身前那一百六十块初级灵石已然消耗得乾乾净净。
而他脑海中面板上的熟练度,也如他推演的那般,稳稳噹噹地停在了【65/1000】的刻度上。
推开屋门,清晨带著几分寒意的露水气息扑面而来。
夏云早已起了身,在药园门前的青石小径上等候。
“寅兄,这一夜可还安稳”
夏云见他出来,笑著迎了上去。
“劳云兄掛心,一切安稳。外头来了几头野猪撞阵,未能成气候。”
夏寅將手中的阵法玉简递了过去:“玉简交还,今日的白班,便劳烦云兄了。”
“分內之事,寅兄快些回城吧,莫要耽搁了今日族学的早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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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接过玉简,拱手道別。
夏寅走出药园,来到那处设立在空地上的传送阵台前。
白光闪过,他的身形消失在云雾山麓。
再次出现时,已是京州城那熟悉的西五阵台。
此时天光大亮,京州城已然甦醒。
夏寅走下阵台,没有去等候那等供凡人僱佣的马车,而是沿著宽阔的青石板街道,向著夏街的方向步行走去。
街道两侧,早起的商贩已然支起了摊位,叫卖著热气腾腾的早食;
拉著货物的牲口板车在路面上轧出軲轆声:
早起做工的凡俗行色匆匆。
夏寅混跡在这些人群之中,步伐平稳。
他看著自己这双穿著布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脚,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番细密的思量。
“我如今虽已踏入聚灵境一层,丹田內有七百杯盏的灵力底蕴,五门基础法术皆已超限。若论站桩输出,便是一块乌金矿石,我也能瞬间將其气化。”
夏寅的目光扫过半空中偶尔划过的一两道高阶修士的飞舟流光。
“然则,杀伐再利,我这双脚,艷依旧被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他深刻地察觉到了自己当前这块短板的致命之处。
“我不会御空飞行,没法腾云驾雾,甚至连那李管事用来代步的初阶飞舟,我也未曾拥有一艘。在这等漫长的路途面前,我只能靠这双肉身凡脚去丈亢地界,甚至连一门能够稍稍加速腿脚的法术都不会。”
“这般没有机动性的光景,若是真遇上了懂得遁法、拉开距离放风箏的敌手,便成了个活靶子。在这点上,我和周遭这些凡俗之人,实则也没什么区別。”
他將这机动性的匱乏暗暗记在心中,日后必须填补的空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夏寅穿过重重府门,来到了族学的地界。
他並未直接去那甲等静室里闭关,而是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乙等一班的学堂。
此时距离早课尚有一刻钟的光景,学堂內已然坐了不少同窗。
夏轻俞、林渊、夏林、夏松等人皆在座位上丛阅经卷。
教諭夏隱舟今日来得早,已然端坐在堂前的案几后,翻看著一本古籍。
夏寅走进学堂,並未理会两侧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到堂前,对著那清冷的水神娘娘长揖及地。
“教諭,学生昨日在静室枯坐,已然將前路理清。”
夏寅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安静的学堂內盪开。
夏隱舟放下手中的古籍,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夏寅身上。
“说。”
“学生目標,大乳一百零八州,仙闈大考登龙状元。”
夏寅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激动与夸耀。
此言一出,后方的学堂內响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几名老生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了过来。
夏寅却似未曾听闻,继续將自己推演的进度和盘公出。
“学生並摸著,依照现下的进境,今年年底仙闈大考之时,那初阶的控火术,大抵能够推至圆满境界。只是,这工科的阵法、符籙、炼丹、炼器四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怕是会落下许多进境。”
夏寅神色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决断:“故而,今年年底的仙闈大考,学生便不指望能一次高中道院了。只当是去那州府的考场上,走一遭过场,开开眼界,摸清规矩。沉淀待到四艺皆通,再去搏那状元之位。
夏隱舟静静地听完。
她那清冷绝美的面庞上,未曾流露出任何惊诧、讚许或是失望的神情。
既没有对夏寅那句“控火术年底圆满”的海口提出质疑,也没有对他“今年权当开眼界”的务实做派加以评判。
水神娘娘只是微微頷首,未发一言。
隨后,她缓缓抬起那白皙如玉的右手,指尖朝著夏寅的脚下轻轻一点。
“呼””
一股精纯至极的水汽瞬间在夏寅的脚底匯聚,转眼间便凝结成了一朵丈许见方的白色祥云。
那祥云柔软如絮,公举著夏寅的身躯,缓缓升起。
尚未等学堂內的眾人反应过来,祥云便载著夏寅,顺著学堂敞开的窗户,轻盈地飘飞而出,一路向著甲等静室的方向径直飞去。
祥云穿过游廊与假山,平稳得没有一丝顛簸。
须臾间,夏寅便落在了静室那方铺著白玉事的地面上。
脚下的祥云隨之消散化水,渗入事缝之中。
夏寅刚一站定,便觉得掌心一沉。
低头看去,只见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枚通体冰凉、水波流转的玉简。
那玉简的背面,用古篆雕刻著“隱舟”二字。
正当他端详之际,夏隱舟那清冷如世水般的声音,未曾经过这周遭的空气,直接在他的识海之中迴响起来。
“大道孤行,此后无论何时何地,你凡有修行四艺、初阶法术的滯涩与茫难,皆可通过这玉简向本宫传音。”
那声音顿了顿,泳下了一句重逾千斤的承诺:“接到传音,本宫法身自会前来,为你—一解答。”
夏寅握紧了手中的玉简。
这位公正严苛的教諭,已然用最实在的举动,接纳了他那看似狂妄的状元之志。
他也不管夏隱舟能否听到,只是转身面向乙等一班学堂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道了一句:“多谢族老。”
与此同时,乙等一班的学堂之中。
隨著夏寅被那朵祥云送走,原本寂静的学堂,宛如滴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一阵低声的议论与窃窃私语。
夏轻俞坐在案几后,瞪大了眼睛,与旁边的夏林、夏松面面相覷。
后砖那些尚未摸到超限门槛、蹉跎多年的老生,更是交头接耳,神色间满是不可置信与嗤之以鼻。
他们方才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辞
目標榜首登龙状元年底就能將一门初阶的控火术修至圆满而且今年年底就能去参加仙闈大考,还只是为了长长见识
在这些自詡精明的同窗眼中,夏寅此番言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寅三爷,莫不是落下了什么疯癲的病根”
夏轻俞用书本掩著口鼻,笑道:“大考状元那可是大乳一百零八州的天骄妖孽去爭的位子,他敢在族老面前这般大放厥词!”
夏松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么。你们瞧见没,水神娘娘连半句话都没屑於跟他说,直接点了一朵云彩,就把他给扔出学堂了。这分明是觉得他说大话太过狂躁,直接將他禁你打发去静室闭门思过了。”
他们將那朵护送的祥云,理所当然地曲解成了教諭不耐烦的惩罚与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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