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族老震撼,赶忙投资(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夏寅见状,心中瞭然。
他並未出声惊扰,而是悄步走进火房,將外头的大氅解下,掛在一旁的木架上,隨后走到角落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清水洗净双手。
“娘,姐姐,我来生火。”
夏寅走到灶台后方,在矮凳上坐下,顺手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木柴。
林姨娘切菜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
看到儿子那张沉静的面庞,她的眼角瞬间化开了笑意,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上前去。
“寅哥儿回来了。”
林姨娘的声音温和,没有过问考绩的具体细枝末节,只是看著他,“外头雪大,可冻著了”
“不曾冻著。那油纸伞挡风,身上也穿著厚实。”
夏寅將一块劈好的硬木添入灶膛,火光映照著他的侧脸:“今日教諭发了月俸,又给了半日休沐,我便早些回来了。”
夏秋分也直起身,在旁边的干巾上擦乾双手,走到夏寅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衣衫整洁,未见疲態,方才轻声道:“你先回正屋暖阁里坐著喝口热茶,这火房里烟燻火燎的,仔细熏了你的衣服。这顿饭是娘亲特意命人去南市买的灵锦鸡,说是要给你补补身子,马上便好。”
“无妨,一家人一处忙活,这火光烤著反倒比暖阁里的炭火更踏实些。”
夏寅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不停,將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林姨娘听罢,不再劝阻,转身回了案板前继续切菜,只是切菜的动作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不多时,两荤两素一汤便端上了正屋暖阁的红木圆桌。
屋內暖意融融,三副碗筷摆放整齐。
三人围桌而坐。
林姨娘並未动筷,而是先拿起木勺,舀了一碗浓郁的灵锦鸡汤,放在夏寅面前。
“先喝口热汤,暖暖肠胃。”
林姨娘看著夏寅,目光柔和。
夏寅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鲜美的汤汁带著一丝温和的灵气顺著喉管滑下,衝散了身上最后一丝寒气。
饭桌上,林姨娘开始给夏寅夹菜。
她將最嫩的禽肉和冬笋夹入夏寅碗中,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欣慰:“今日你在演法场上的事,你祖母高兴得多进了半碗米。凤嫂嫂也打发人送了两盒精致的点心来,说是给你作零嘴的。”
林姨娘顿了顿,放下筷子,看著夏寅:“娘知道你是个有成算的。你能將那基础法术修至圆满,背后不知咽了多少苦水,熬了多少个日夜。娘帮不上你什么大忙,唯有做些顺口的饭菜。你只要平平安安的,这条路走得稳当,娘这心里便知足了。”
“劳娘亲掛心,孩儿心中有数。”
夏寅吃著饭菜,回应道。
此时,坐在一旁的夏秋分却放下了手中的竹筷。
她看著眼前神色平和的弟弟,嘴唇微动,踌躇了片刻。
终於,夏秋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面色端肃地开口:“寅弟,姐姐今日,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夏寅闻言,放下碗筷,抬头看向夏秋分:“姐姐有话但讲无妨。”
夏秋分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愧色,缓缓说道:“以前,是姐姐太过短视,行事太过谨小慎微。我总劝你莫要出头,总觉得我们这般没有底蕴的庶出,在这国公府里就该如烂泥一般伏在地上,方能避过主母的明枪暗箭。”
“姐姐不知你有真本事,不知你那看似死板的苦修,竟真能凿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夏秋分的声音微沉:“如今细细想来,赵夫人纵然是当家主母,在这內宅之中一手遮天,但终究治不了你。你今日之成就,算是彻底打了姐姐的脸。姐姐往日那些丧气话,委屈了你,今日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说罢,夏秋分便要起身行礼。
夏寅连忙伸出手,虚按了一下夏秋分的手臂,拦住了她的动作。
他看著夏秋分,面上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
“姐姐言重了,你何错之有你当日所言,句句皆是出於保全你我姐弟性命的公心,身处劣势而求自保,乃是人之常情。”
夏寅语气平缓地宽慰道。
隨后,夏寅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冷静而深邃。
他借著这个话头,开始向夏秋分剖析这国公府內的权力真相与大乾仙朝的底层逻辑。
“姐姐未曾上过族学启蒙,故而只看到了这內宅的方寸之地,却不知晓《仙官志》的神异与规则。”
夏寅伸手將桌上的一只空茶盏推到两人中间,作为喻体:“大乾仙朝,一切运转的枢纽,便是高悬天际的《仙官志》。这件天道法宝,监察天下,明辨是非,录功录过,丝毫不爽。”
他看著夏秋分的眼睛,条理分明地说道:“父亲身居五品平原郡守,正是修道养望、
积累功德以求更进一步的关键时期。他在外理政,天道时刻记录著他的官声与治家之德。”
“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是父亲的后宅生出乌烟瘴气的乱子,甚至出现庶出子弟被正室暗害致死这等治家不严的恶行,一旦被《仙官志》察觉录入,父亲的官声必遭重创,功德被扣除尚在其次,若是降下天罚锁绝道途,他这半生的修为便算是废了。”
夏寅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父亲是个理智且重规矩的人,他绝不会容许这等影响他修行的荒唐事发生在自己的內宅。赵夫人出身名门,最是精明,她自然也明白这条底线。”
“故而,赵夫人打压我们,手段皆在规矩之內。她剋扣我们的月例,说是按章办事,或者找个由头削减开支;她给我分派苦差事,那是磨礪小辈。这些落在《仙官志》眼里,不过是后宅的琐碎管理,天道不会干涉。”
夏寅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得出一个结论:“但若说要取人性命,或是下毒暗害,借赵夫人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在父亲的底线上踩踏。最多最多,她也就只能寻个我犯错的由头,打我十杖罢了。”
夏秋分听著这番抽丝剥茧的论断,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愕,眉头微微蹙起:“既然赵夫人不敢越雷池一步,那当年院中油灯被做手脚意图毁老二容貌之事,又是何人所为”
夏寅淡淡一笑,那笑容中没有仇恨,只有看透世事的清明:“此事不难推断。既非赵夫人所为,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国公府內其余支脉的人。他们眼红主脉资源,想要挑起大房与二房,或是二房內部的爭端,藉此从中渔利。”
“其二,是父亲在朝堂上的政敌,或是敌对妖魔势力。他们深知《仙官志》治家不严的惩戒,便將手伸进了这后宅,想借刀杀人,弄出人命,以此在《仙官志》天道考绩时参父亲一本,毁他前程。”
“前者概率比较小,因为仙官志审核品行,若是政敌,当是大道之爭,理念之爭,不会有此等卑劣行径,除非寿元將尽,付出代价,换取更多。至於后者,概率较大。”
夏寅將那只空茶盏拉回自己面前,平静地总结道:“不管是哪一方所为,这种躲藏在阴暗角落里借力打力的手段,也就是他们能做的极限了。再多的动作,他们根本不敢。只要我们自己立得正,那些阴谋诡计便如同无源之水。”
夏秋分听完这番详尽的剖析,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双肩也放鬆了下来。
“原是这般理。”
夏秋分喃喃道:“我只当那暗箭是从正屋射来的,日夜提心弔胆,却不想这其中还有这等深层的厉害关係。”
夏寅见夏秋分心结解开,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鼓励:“既然姐姐知晓了这其中的关窍,日后便不必再那般谨小慎微。这镇国公府內,无人敢真正伤及你我性命。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去爭夺机缘。”
夏寅看著夏秋分,提议道:“姐姐,你今年十八岁。虽说比常人启蒙晚了三年,但三十岁大限未至,一切皆有可为。你大可向老太君请命,进入族学启蒙,试一试这修仙之路。”
“我可以吗”
夏秋分听闻此言,身子微微一颤,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喃喃自语:“我只是白色乙等气运————那等资质,真能叩开道院的门吗”
坐在对面的林姨娘听到女儿这般说,眼神微微一黯,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给夏秋分添了一勺汤。
夏秋分的心绪,在此刻飘回了童年。
她是白色乙等气运,弟弟夏寅也是白色乙等气运。
在她幼年的记忆里,母亲总是將家中仅有的些许碎银子攒起来。
到了夏寅適龄之年,母亲將夏寅送入了族学启蒙。
而对她这个女儿,母亲却似乎从未提及去族学之事。
那时候,夏秋分心中是有怨的。
她以为,自己的母亲也如同这世间绝大多数內宅妇人一样,重男轻女,將所有的希望与资源都倾注在了儿子的身上。
她甚至一度用冷漠来掩饰心中的失落。
直到后来,她长大了些,母女二人有了一次深谈。
那天夜里,林姨娘坐在油灯下纳鞋底,看著坐在一旁的夏秋分,轻声问道:“秋分,你还在怨娘当年没送你去族学”
夏秋分紧咬著嘴唇,没有作声。
林姨娘放下手中的活计,嘆了口气:“你八岁那年,主宅那边来统计启蒙的名册。那天晚上,娘把你叫到床前,问过你一句话,秋分,族学里规矩大,先生严厉,你可愿意去跟著他们读书认字,走那条苦修的路”
”
夏秋分一愣,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確有此事。
那时她年幼,亲眼见过赵夫人惩处下人的狠厉,对主宅充满畏惧,听到要去那规矩森严的族学,她摇了摇头,答了一个“否”字,之后娘问了很多次,她都说的不愿。
林姨娘看著她,语气平静:“娘问了十几次,你都答了不愿,娘之后便再也没有问过。娘的性子便是如此,修仙这条路太苦太险,你们若想走,娘拼了命也托著你们;你们若是不想走,想过个安稳凡人的日子,娘也顺著你们的心意,绝不强求。”
那一刻,夏秋分心中的怨气烟消云散。
她又想起了后来的事。
当她不愿修仙,转而想学些內宅管事的手段以求安身立命时,她相中了大房的凤嫂嫂赵元凤。
为了能让她在凤嫂嫂手底下谋个差事学管帐,一向清高隱忍的母亲,竟拿出那些年攒下的体己钱,买了两匹上好的绸缎,带著她去主宅的廊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待凤嫂嫂出来,母亲赔著笑脸,说著各种恭维的话语,只求凤嫂嫂能带带她这个女儿。
从那时起,夏秋分便彻底与母亲和解了。
母亲的爱从未偏颇,只是如水一般,顺著他们的选择静静流淌。
至於后来她对夏寅修行的不支持,並非是针对弟弟,而是她性子使然。
她觉得弟弟那白运之姿,去走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道院之路,完全是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倒不如把钱攒下来,日后谋个安稳营生。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亲眼见识到了,这根本不是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
这是实打实的,族老夏长平提前投资,城隍夏珏金口玉言篤定夏寅未来能考上道院。
回忆收拢,夏秋分抬起头,迎上夏寅那双沉静且坚定的眼眸。
“那又如何”
夏寅的声音平和却有著千钧之力:“白色气运又如何尽力去爭一爭便是。若是不去试一试便早早认命,岂不是太可惜了”
夏秋分看著弟弟,眼中的泪水被她生生逼退。
那份深藏於心的野心与对命运的不甘,被夏寅的话语彻底点燃。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便去爭一爭。今晚正逢家族宴请,我便寻个机会去问问老太君,请她恩准我入族学启蒙,想来也是妥当的。”
“理当如此。”
夏寅赞同地点头。
解开了心结,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轻鬆愉悦起来。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林姨娘看著一双儿女皆有上进之心,面上满是欣慰,时不时地用公筷为夏寅和夏秋分布菜。
饭用到一半,林姨娘忽然放下了筷子,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件让夏寅始料未及之事。
“寅哥儿,你如今在族学里算是站稳了脚跟。族老夏珏都断定你能考上道院,日后这前程自是不必说的。”
林姨娘看著夏寅,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娘听说,大乾仙朝选拔人官,不仅看重修为与才情,这修士背后的家庭与姻亲,也是考量的重要一环。”
夏寅放下碗筷,静静聆听。
林姨娘继续说道:“你与京州景家的嫡女景怡,有婚约在身。如今她遭了怪病,修为倒退,景家也是急得很。你既然有心仕途,便不该冷落了这门亲事,合该与景家那未婚妻多联络联络。寻个閒暇,写封书信去问候一二,也是世家子弟应有的礼数。”
夏寅闻言,微微沉吟。
曾经的紫命天才,突遭变故修为倒退,这简直是標准的“戒指老爷爷”或是“涅槃重生”的废柴流气运之子模板。
这类人通常身怀大气运,且意志坚韧,一旦度过低谷期,必將一飞冲天。
从政治投资与未来修仙资源的获取角度来看,维持並经营好这门婚约,无论景怡是彻底废了还是將来崛起,对夏寅而言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若是废了,夏寅不离不弃,能赚取“重情重义”的名声;
若是崛起,那便是一个强大的盟友与助力。
將这其中的利弊斟酌清楚后,夏寅抬起头,看著林姨娘,从容回道:“娘亲思虑周全。孩儿正有此意。待明日休沐结束,孩儿便擬一封书信,托人送往景家。”
听闻此言,林姨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行事极有主张,且事事以理智为先,不会因儿女情长或一时的意气用事而误了前程。
“如此便好。”
林姨娘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温润地看著夏寅:“晚上便是族宴了。你今日得了教諭那般高的评价,晚宴上定是眾星捧月,免不得要应对各位长辈与族人的探问。
娘知道你的脾性,向来沉得住气,能应付得了这等繁杂场合,也断不会因这一时的风光便生出骄纵之心。多余的话,娘就不叮嘱你了,你自己去前堂应酬便是。”
夏寅整理了一番衣袖,微微頷首,应承道:“娘亲放心,孩儿省得。”
屋內炭火正旺,窗外风雪渐停,一派静謐安然。
且说夏寅在偏院暖阁中用了饭,与母亲林姨娘、姐姐夏秋分敘过话后,见窗外风雪渐歇,天色尚早,便未作歇息,重新披上那件黑色大,繫紧了领口的系带,推门而出。
院中积雪已被扫拢在梅树之下,踩在青石板上,只余下些许残雪的绵软之音。
夏寅此行不为別事,乃是直奔外务族老夏长平的府邸而去。
一则上个月在灵茶工坊的差事已然满期,需得依著规矩去结算工钱:二则他如今跨入乙等一班,开销日大,百块灵石不知够不够用,也存了预支下个月薪俸的心思。
沿著镇国公府內宅的夹道一路向东,穿过几处月洞门与抄手游廊,便出了主宅的范围。
外围的宅院错落有致,多是族中有实权的长辈或管事们的居所。
夏长平作为掌管家族灵茶工坊及诸多外务族老,其府邸自然建得阔朗深邃,门前两尊镇宅的青石骏貌在雪中静静矗立,朱漆大门上悬著铜兽首的门环,透著世家大族的威严体统。
夏寅行至门前台阶之下,尚未拾级而上,那角门处正拢著袖子、靠在暖炉旁打盹的门房王河,耳尖地听到了踏雪之声。
这王河在这门房的位置上迎来送往数十载,生就了一双识人辨色的利眼。
他漫不经心地掀开眼皮,目光透过角门半开的缝隙,向外扫去。
待看清台阶下那披著黑色大氅、身形挺拔的少年面容时,王河浑身打了个激灵,残存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赶忙將拢在袖中的双手抽出,甚至来不及整理头上有些歪斜的毡帽,便从角门里快步迎了出来。
“哎哟,可是寅三爷来了!”
王河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褶子挤在一处,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几步便跨下台阶,迎到了夏寅跟前。
他微微躬著身子,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作了一个恭敬的揖,语气中透著十二分的殷勤:“三爷踩著雪过来,一路受冻了。快,快里边请。”
夏寅停住脚步,兜帽下的面庞神色平和,只静静地看著眼前恭敬有加的门房。
在这短短的一瞬,夏寅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过往两次来到这座府邸门前的情景。
他一共来过夏长平府三次。
那第一次,还在数月之前。
那时他初承差事,不过是个身具白运,被人看不起的庶子。
那一日也是这般天气,他走到这台阶下,向这门房王河递上名刺求见。
当时的王河,虽说面上未曾有明言的折辱,嘴里也敷衍著唤了一声“寅三爷”,但那神情中透出的冷淡与轻慢,却是实打实的。
王河接了名刺,只说族老正在会客,让他稍候,便转身回了角门里烤火,与几个杂役说笑。
夏寅便在那高墙根底下,足足站了一个时辰,才被唤入府中。
第二次来此,情况便有了转机。
那是他初次在演法场上引动文气,跨过了道院的文科门槛,算是小有薄名之后。
那一日,王河见了他,脸上有了些许活气,不仅主动迎上前来问候,还將他引到了门房旁侧的一处避风凉棚之下,搬了桌椅,沏了一壶虽不名贵却也温热的碎茶。
那一次,他只在凉棚下等了些许时候,王河便进去通报,隨即將他领入了府內。
而今日,这是第三次。
就在一两个时辰前,演法场上的全族考绩刚刚落幕。他展示了【行云】与【生火】两门圆满境界的基础法术,更得到了惠春府城隍夏珏“仙闈必有姓名”的当眾赏识。
这消息,只怕比这漫天的飞雪飘得还要快,早就在这庞大的国公府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此时此刻,王河的腰弯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甚至连那句例行的“容小的进去通报一声”都省去了。
“三爷,外头风寒,仔细冻坏了身子。族老今日在书房理帐,刚才还念叨著三爷考绩的事呢,您直接隨小的进去便是,无需通报了。”
王河一边说著,一边侧过身,伸出右手虚引,半个身子走在侧前方,小心翼翼地引著路。
夏寅看著王河那张恭谨的脸,心中微微一嘆,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有劳。”
修仙界的人情冷暖,从来都不在言语之中,全在这一迎一送、一茶一座的细微处。
有了实力,有了被上位者认可的潜力,规矩便不再是规矩,门槛便不再是门槛。
踏入朱漆大门,绕过雕刻著松鹤延年图案的青石影壁,王河引著夏寅沿著抄手游廊向內走去。
廊外的庭院中,几株古柏在雪中越发苍翠,假山石上的积雪如倒悬的玉柱。
庭院內有两名正在扫雪的丫鬟,见王河这般恭敬地引著一位少年进来,皆是停下手里的活计,退到路旁,敛声屏气地福身行礼。
一路畅通无阻,行至中院的一处轩书房前。
王河停下脚步,也不敢高声,只走到门边,轻轻叩了两下门框,低声道:“老太爷,寅三爷来了。”
“进来。”
屋內传出一个中气十足且带著几分隨和的声音。
王河替夏寅推开雕花木门,侧身让出通道,隨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並將房门轻轻掩上。
夏寅迈步入內。
书房內暖香扑鼻,靠墙的博古架上摆著些玉器与古籍,正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案。
外务族老夏长平正端坐於案后,手中握著一卷帐册,身著一件暗紫色的团花绸缎夹袍,面色红润,精神矍鑠。
见夏寅进来,夏长平放下手中的帐册,抬眼打量了这少年一番。
夏寅走到案前三步处,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夏寅,见过长平族老。上月在灵茶工坊的差事已满,今日特来向族老交割,並谢过族老先前的拂照之恩。”
夏长平看著夏寅这不骄不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面上浮起一抹和煦的笑意,开口打趣道:“你这小子,今日在演法场上可是出尽了风头,连城隍老爷都对你青眼有加。怎么,此番急著跑来我这里,可是觉得自己能耐了,想要换个更轻鬆的差事,顺道再涨些工钱”
夏长平这话虽是玩笑,却也点明了夏寅目前的身份变化。
以夏寅如今展露出的圆满法术和道院种子的身份,若再去工坊里和那些下层修士一起做那耗神耗力的压水烘焙之事,確有几分大材小用了。
夏寅面色不改,只微微垂首,顺著夏长平的话音微笑道:“逃不过族老的法眼。晚辈確实囊中羞涩,此番前来,一则是结算旧帐,二则也是厚著顏面,想看族老这里可有工钱更为丰厚的差事,好让晚辈能多攒些灵石,以备修行之需。”
夏长平闻言,爽朗地笑了两声,指了指书案对面的太师椅:“仙司灵契的工作之事先不著急,你且先坐下。”
说罢,夏长平转头对著屏风后唤了一声:“看茶。”
不多时,一名清秀的丫鬟端著一个朱漆托盘转出,在夏寅身旁的茶几上放下一盏冒著裊裊热气的清茶,隨后悄步退下。
夏寅依言落座,道了声谢。
夏长平看著夏寅坐定,並未急著谈论工作之事,而是將右手覆於书案之上。
只见他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微微闪过一道幽光,桌面上凭空多出了几样物件。
夏寅的目光自然地落在那几样物件之上,神色微动。
夏长平指著桌面上的东西,语气平缓地说道:“今日考绩,看台上的那些个族老们。
多是押了夏戊、夏轻俞等人。唯有夏渊教諭独具慧眼,在赌盘中將重注全压在了你的身上。这几样物件,便是那些老傢伙们愿赌服输,拿出来的彩头。既是你凭本事贏下的名声,这彩头理当有你一份,算是长辈们对你这晚辈的一番勉励与嘉奖。”
夏寅定睛看去,只见案面左侧,放著一枚色泽温润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碧色,表面雕刻著几道古朴的云纹,虽未激发,却已然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凉之意。
“此为“清灵玉佩”。”
夏长平顺著夏寅的目光,徐徐介绍道,“此佩乃是用陵州所產的寒山清玉打磨而成,內中鐫刻了安神的微缩阵法。虽说它不具备什么杀敌御守的杀伐之力,但只要佩戴在身,灵气流转间,便能潜移默化地安抚修士心神,涤盪杂念。你平日里修行或是运转周天时佩戴,其功效,等同於一门时刻运转的圆满境界【清心诀】。”
夏寅心中微惊。
圆满境界的【清心诀】他自然知晓其分量,这玉佩能让人省去分心施法的功夫,在突破境界或面临心魔时,乃是不可多得的辅助法器。
不过对他没用。
他的清心诀,已经圆满。
接著,夏长平的手指移向旁边一张泛著古铜色泽的符籙。
那符籙並非寻常的黄表纸所制,材质似革似金,其上用硃砂绘製著如同龟甲裂纹般的繁复纹路,隱隱有厚重的土灵气波动。
“此乃龟甲御符。”
夏长平继续道,“是一次性的护身之物。出门在外,若遇凶险,只需將自身灵力灌注其中將其激发,便能化作玄龟光影护持周身。此符之坚韧,足以抵挡半步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不过,此符启动一次,便成飞灰。”
抵挡半步筑基一击!
夏寅眸光微凝,这等保命底牌,若是放在《仙官志》的天道宝库中售卖,所需花费的初级灵石定然是一个不小的数目,甚至得用中级灵石了
第三样物件,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黄花梨木盒。
夏长平伸手將其拨开一条缝隙,一股清幽深邃的药香瞬间瀰漫在书房之中。
木盒內垫著一层金丝软帛,中央静静躺著一颗圆润饱满、色泽青翠的丹药。
“这是百草丹。”
夏长平的声音依旧平稳,陈述著事实:“采百种温和灵草,辅以朝露炼製而成。其药性绵长温和,不似那些猛药会伤及根本。服用之后,药力可化入四肢百骸,慢慢扩展坚固你体內的经脉。对於你们这等聚灵初期的学子而言,经脉宽一分,施法时灵力运转便快一分。”
最后一样,是一个密封严实的白瓷小罐。
“这罐中装的,是蕴神茶。”
夏长平將小罐向夏寅的方向推了推,“並非寻常解渴提神之物。此茶生长於阴阳交匯之地,採摘烘焙皆有严格时辰,能够孕养修士神识。”
夏长平將这四样物件的原委与功效一一讲明,语气中並未有什么夸示与邀功之意,仿佛只是在交接几件寻常的族中物什。
夏寅看著案上的清灵玉佩、龟甲御符、百草丹与蕴神茶,心中大喜过望。
他原本只当今日能领个甲上的月俸便已是圆满,却未曾料到,这族老对赌的盘口之下,竟还有这等丰厚的意外收穫。
这四样物件,涵盖了辅助、保命、扩脉、养神四个方面,皆是这聚灵境起步阶段最为急需的资源。
夏寅当即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后退半步,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向著夏长平深深作了一揖。
“晚辈多谢诸位族老赏赐,多谢长平族老赐宝。长辈们厚爱,晚辈受之有愧,定当勤勉修行,不负家族栽培之恩。”
夏长平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撇了撇浮沫,说道:“无需言谢。你我皆是夏氏一族,体內流著同样的血脉。你若真能考入道院,光耀门楣,这区区几件外物,又算得了什么。收起来吧。”
夏寅闻言,不再多作推辞,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心念引动之下,储物戒指光华微闪,將案面上的四件宝物尽数收入囊中。
待夏寅重新落座,夏长平这才將话题引回了先前的正轨。
“適才你说,想寻个工钱丰厚的差事。”
夏长平放下茶盏,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看著夏寅:“你如今两门法术圆满,再让你去那內间烘焙云雾灵毫,確实是浪费了你这等对法术掌控的悟性。那等粗活,隨便找个法术大成的老手也能凑合应付。”
夏长平微微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索家族產业中哪些位置適合如今的夏寅。
“既然你升入了乙等一班,接下来必然要涉猎更多的法术与灵植知识。我且问你,你对这修仙界的灵植体系,了解多少”
夏长平忽然开口考校。
夏寅略作回忆,如实答道:“晚辈只在族学的基础讲义上看过些许。略知灵植按品阶划分,功效各异,再多的,便不甚明了了。”
夏长平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坐直,摆出了一副长辈传道受业的姿態,缓声讲述道:“你既要继续往上走,这些常识便需印在脑子里。这世间万物,凡是能被修士所用的灵植,皆由《仙官志》天道法则定下了森严的等阶。”
“最底层的,名为凡俗。便是那些世俗界农夫所种的粟麦黍豆,吸纳天地间游离的一丝生气,顶多能果腹充飢,供养凡人,於修士毫无益处。”
“往上一层,称为初阶灵植。这类灵植,多是供聚灵境前三层的修士使用。比如你之前处理的云雾灵茶,或是寻常的灵米、凝血草之类。它们所需灵气不多,生长环境相对单一。
“”
“再往上,是中阶灵植。对应聚灵境中三层的修士。此类灵植已有灵性,稍有不慎便会枯萎,必须辅以特定的环境,精心培育方能存活。”
“其后便是高阶灵植。专供聚灵境后三层的修士突破瓶颈、炼製法器、丹药所用。高阶灵植往往更加难养,採摘培育皆需机缘。”
“而在高阶之上,便是传说中的极品灵植”。”
“极品之物,可遇不可求。它们往往与修士的命果、道基息息相关,是那些处在聚灵境巔峰、准备引动天劫突破筑基期的修士们,拿命去爭抢的至宝。每一株出世,都能在《仙官志》的悬赏榜上掀起腥风血雨。”
夏长平顿了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接著说道:“至於修士一旦成功筑基,跨入那等上层境界,所接触的灵植便彻底脱离了这简单的初、中、高划分。筑基之后,灵植的特性开始与天地法则呼应,那便涉及到了天干地支、五行生剋、八卦九宫、日月星三神演化。那一株草木之中,可能蕴含著甲木之气”或是离火之精”,错一步便是药毁人亡,复杂至极。不过这些对你而言尚远,你只需知晓这大体脉络便可。”
夏寅静静地听著,將这些一一记在心中,隨后开口问道:“族老讲明这些,可是要给晚辈安排与灵植培育相关的差事”
“孺子可教。”
夏长平微微頷首,说道:“家族在城外有一处占地百亩的灵茶大棚。其中专门辟出了一块区域,用来培植初阶云雾灵茶”的茶树。你之前烘焙的是成品,如今我要你去照料那些活著的茶树。”
夏长平竖起手指,开始说明这差事的要求:“茶树娇贵,需得模擬山间云雾变幻的天象。若要接这差事,修士需得熟练掌握五门基础法术—【行云】布下阴凉,【生火】调节地温,【呼风】吹散瘴气,【泽水】灌溉根系,若是茶树偶有病害叶黄,还需用【愈灵】之术加以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