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族老赌局,夏寅圆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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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看也就勉勉强强。这等聚灵阵,也就是糊弄一下入门的门道,真要用到实战或者高级药园里,那阵眼处的灵气流转还是显得滯涩了些。”
另一道神念毫不客气地提出了反驳。
这等点评的话语在神念网络中此起彼伏。
但很快,话题便被一位性格颇为活络的族老给引开了。
“罢了罢了,这些乙等前十二班的老油子,在族学里都熬了七八年了。他们的斤两,咱们这些老傢伙闭著眼睛都能掂量出来,有什么好评头论足的”
那族老的神念中带著几分兴致勃勃的意味:“今日的看点,还得是那些刚刚聚灵不久的新生。咱们还是按照往年的老规矩,趁著这会儿功夫,来聊聊今年的新苗子里,有没有杀出什么惹眼的黑马大家也好立个赌盘,解解这考绩的闷乏。”
此言一出,神念网络中顿时活跃了起来。
修仙岁月漫长且枯燥,这些身居高位的族老们,平日里除了闭关修炼、处理族务,少有消遣。
在这季度考绩上,针对那些底细尚不完全明朗的“新生梯队”设立赌盘,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传统。
这不仅是为了添个彩头,也是为了互相考较眼力,看看谁在教导后辈、识人辨才上更胜一筹。
规矩也是定死的:只谈论今年这一批入学的学子。
因为那些老生的情况大家都知根知底,押注便没了悬念与乐趣。
隨著这提议的拋出,几十位族老的目光,虽表面上还是看著台上的阵法演示,但那暗中的注意力,却已经齐刷刷地匯聚到了坐在看台左侧的三位族老身上。
这三位族老,正是负责教导乙等二十五班至三十六班这一批新生的教諭。
一位是夏承族老,他面容瘦削,留著山羊鬍,眼神透著精明;
另一位是夏安族老,他身材微胖,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和气生財的模样;
最后一位,便是致仕州牧、以严苛公正著称的夏渊族老。
夏承感受到眾人的神念匯聚过来,他放下手中汝窑茶盏,乾咳了一声,一缕清晰的神念便在网络中传开:“既然诸位同族有此雅兴,那老夫便拋砖引玉,先来开这个盘口。”
他慢条斯理地在太师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神念继续传递:“按照老规矩,每人点出一人,押上三件宝物。其中两件,作为咱们同辈之间对赌的彩头,若是贏了,便我贏了,就拿走你们下注的物件;若是输了,这两件宝物便归贏家所有。”
“至於这第三件宝物,则是依照惯例,给那被点中的后生晚辈准备的奖励。若是他在今日的考绩中拿了头筹,这物件便赏赐给他,权当是长辈提携后进的一点心意。诸位以为如何”
“自当如此。”
“夏承兄痛快,快快亮出你的赌注,让咱们开开眼。
神念中传来几声附和。
夏承微微一笑,意念微动,將自己准备的三件宝物的影像,通过神念清晰地投射在了眾族老的脑海之中。
“老夫拿出的第一件,乃是一块足有三斤重的寒渊铁”。”
隨著他的介绍,眾人脑海中浮现出一块通体漆黑、散发著刺骨寒气的金属矿石。
“此铁產自极北之地的万丈冰渊之下,终年受极寒水脉衝刷,坚韧异常。若是用来锻造水属或者冰属的法器,只需掺入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便能让法器的品阶提升一个档次。
这东西的市价,诸位心里有数,在宝库里,也是需要不少功德才能换取的紧俏货。”
“这第二件。”
夏承的神念中多了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乃是半两云鹤茶”。这是老夫早年间在外面做官时,从一座洞天福地的旧址中得来。饮用此茶,可洗涤神识中的杂念,对於咱们这等境界平復心魔,有著不小的功效。”
展示完这两件用於对赌的长辈宝物,夏承又现出了第三件物品。
那是一枚婴儿巴掌大小、雕刻著云纹的青色玉佩。
“至於给那晚辈准备的物件,是一枚清灵玉佩”。此佩虽然不具备什么杀伐防御之力,但佩戴在身上,能够潜移默化地安抚心神,等同於圆满清心诀。对於一个刚刚踏入聚灵境的学子来说,最是实用不过。”
眾人看著这三件宝物,皆是暗自点头。
夏承拿出的东西,有理有据,价值不菲,足见其对这次赌局的重视。
坐在夏承旁边的夏安族老见状,呵呵一笑,那张微胖的脸上挤出了几条温和的褶皱。
他的神念也隨之接入了网络:“夏承老哥既然下了血本,那老弟我也不能小气了。我也押上三件物件,陪诸位乐呵乐呵。”
夏安的神念中,首先浮现出一方古朴厚重的砚台。
“老弟我的第一件宝物,是一方千年端砚”。此砚並非凡品,乃是一位大儒日夜用来书写经义的文房之物。歷经千年,这砚台里早已吸纳了一股纯正浩然的文气。若是用来研磨硃砂绘製符籙,能让那符籙平添三分灵韵;若是修习文科的子弟將之带在身边温养,对引动天地交感更是大有裨益。”
“这第二件,则是一截火纹灵木”。”
神念中现出一块表面布满天然赤色纹理的乾枯木材,那木材虽然没有燃烧,却给人一种炽热烫手的感觉。
“此木乃是用来炼製火属法器或者作为炼丹炉柴火的极品材料。老弟我留著也无大用,今日便拿来做个彩头。”
介绍完前两件,夏安的神念中又现出一张巴掌大小、用黄色符纸精心绘製的符籙。
符纸上用硃砂勾勒著一个形似龟甲的复杂图案,隱隱有灵光流转。
“给晚辈的物件,是一张我亲手绘製的龟甲御符”。这张符籙,我已经將其封存完好。聚灵境的学子只要將其贴身存放,遇到危及性命的攻击时,它会自动激发,化作一面玄武虚影盾牌。”
“虽不敢说能抵挡什么大修的神通,但挡下半步筑基的全力一击,保全一条性命,还是不成问题的。修仙之路多劫难,保命的东西,总归是不嫌多的。”
夏安的这三件宝物一出,神念网络中又是一阵细微的骚动。
千年端砚和火纹灵木皆是稀罕物,而那张能自动护主的龟甲御符,更是长辈赐予晚辈的极佳护身符,足见夏安的诚意。
两位族老都已经亮了底牌,眾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最后一位,也就是夏渊族老的身上。
夏渊依旧是那副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太师椅的扶手。
台上的夏明轩此时正將最后一块灵石按入阵眼,伴隨著一阵微弱的嗡鸣,一个小型的聚灵阵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执事在旁仔细核对后,在花名册上用硃笔画了一个圈。
夏渊看著台上的演示结束,这才不紧不慢地將神念探入网络之中。
“既然两位同僚都已下注,老夫便也凑个趣。”
夏渊的神念如他的人一般,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板正。
“老夫的第一件宝物,是一幅大儒真跡捲轴。”
他的神念中展开了一幅泛黄的绢本,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几行草书,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冲天的豪气与道韵。
“此物虽无实质的灵力攻击,但对於参悟文科真意、体悟天地大道,有著难以估量的价值。若是拿去仙司灵契的宝库中兑换,换取十万初级灵石也是轻而易举。”
“第二件,是一枚纯度极高的灵珠”。”
一颗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珠子出现在神念投影中。
“此珠乃是老夫当年斩杀一头深海大妖后,从其巢穴中搜刮所得,实乃闭关苦修的绝佳辅助之物。”
“至於给晚辈的奖励。”
夏渊的神念稍稍停顿了一下,隨后现出一只精致的青玉药瓶。
“瓶中装有一颗百草丹”。此丹由上百种温和的灵草熬炼而成,不含半分火气。可大幅度拓宽稳固奇经八脉,將那原本脆弱的经络打造得如同牛皮般坚韧。经脉稳固,日后容纳灵力的上限自然便会水涨船高。”
三位教諭族老的三件宝物,共计九件奇珍异宝,在神念网络中逐一亮相,將这赌盘的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潮。
其他旁观的三十几位族老纷纷讚嘆,表示愿意做个见证。
赌注既然已经摆到了檯面上,接下来最为关键的,便是各自推举的学子人选了。
这不仅关乎宝物的归属,更关乎他们这些教諭辨识人才的眼光。
夏承族老微微抚了抚頷下的山羊鬍,那双精明的眼眸微微眯起,神念平稳地传出:“宝物既已落定,老夫便先点名了。老夫今日推举之人,乃是乙等二十九班的学子,林渊。”
听到这个名字,神念网络中顿时有不少族老暗自点头。
林渊这个名字,在这段时间的族学里,並不算陌生。
夏承继续用神念解释道:“这林渊原本只是府上的一个外姓小廝,出身低微。但其在先前的气运勘测中,被测出了青色气运。老太君念其资质不凡,免了他的奴籍,赐予旁听之格。”
“诸位皆知,青运乃是中上之姿,悟性远超常人。这林渊不仅资质好,心性更是坚韧。他深知自己身份低微,故而修行起来犹如疯魔一般刻苦。他成功感知灵气、踏入聚灵境,正好三个月。”
夏承的语气中透著几分欣赏。
夏承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夏安族老便呵呵笑著摇了摇头。
夏安那弥勒佛般的神情中透著几分不赞同,神念悠悠传出:“青运自是上佳,林渊那小子的刻苦,老弟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嘛,欲速则不达“”
夏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念继续说道:“法术修行,除了看悟性,更看重根基的稳固。林渊毕竟才聚灵三月,底蕴尚浅。”
“故而,老弟我推举之人,並非那等靠著气运短时间拔高之人,而是三十一班的旁支子弟,夏轻俞。
,”
听到“夏轻俞”二字,不少族老在脑海中快速搜寻著这个名字的记忆。
夏安不紧不慢地介绍道:“夏轻俞这孩子,气运平平,不过是白色甲等。在咱们这国公府里,白运就是个中庸的底子。但他有一个最大的长处,便是“稳”。”
“他踏入聚灵境,已有整整一个年头。这一年里,他不贪多,不求快,就死死地咬住【行云】这一门基础法术。每日雷打不动地练习,如同老牛拉磨一般,一步一个脚印。”
夏安的语气中带著一种对踏实之人的讚许:“今日上台,夏轻俞或许施展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但他那门行云术,老弟我敢断言,绝对是一次极为完美的演示。”
夏承听完夏安的这番论述,倒也没有反驳。
毕竟在修仙一途上,天赋与苦功,向来是两个爭论不休的流派。
两人各抒己见,各自给出了极为充分的理由。
按照常理,他们这番推举,若是放在往年,必定是能在新生之中爭个一二的。
然而,今日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夏承与夏安在阐述完自己的推举之人后,神念在网络中交匯了一下,隨后两人竟是默契地齐齐嘆了一口气。
夏承微微转过头,目光看向了坐在另一侧、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夏渊族老。
“不过话说回来。”
夏承的神念中带著几分无奈的苦笑:“老夫与夏安老弟推举的这两人,林渊也好,夏轻俞也罢。他们虽在同辈中算出类拔萃,但若是真要放到整个乙等二十五班至三十六班这个三年梯队里去爭个第一,怕是都有些底气不足啊。”
夏安也在一旁附和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確是如此。你我推举之人,皆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大山。那便是夏渊老哥亲自带的第三十六班里的那位——主脉二房的嫡出二少爷,夏戊。”
提到“夏戊”这个名字,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討论其他学子的三十几位族老,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些东西是无法用常理去衡量的,比如那等高居在金字塔顶端的气运。
夏安的神念中透著一种深深的感慨:“那夏戊,生来便是红色甲等的命格。这等红运天骄,莫说是咱们镇国公府,便是放眼整个大乾京州的这一辈年轻人里,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红运啊————那可是能受到《仙官志》高频率眷顾的资质。”
夏承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几分对那等天赋的敬畏。
“寻常白运子弟,施法一万次,也未必能触发一次大运”顿悟。而那夏戊,平日里哪怕是懒散些,稍加拨弄几下法诀,隔三差五便能引动天地共鸣,修为与法术境界简直是一日千里。”
夏承嘆息了一声:“据老夫所知,他入学满打满算,不过才三个月的光景。但就这三个月,他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已经远超常人的想像。我估摸著,他今日上台,必定能施展出一门大成境界的法术,且威能惊人。
夏安也表示了赞同:“这便是气运的鸿沟。林渊苦修一年,夏轻俞打磨两载,他们付出的汗水与心血,在夏戊这三个月的天赋面前,显得那般的苍白无力。今日这新生梯队的头筹,毫无疑问,必定是被夏戊那小子摘了去。夏渊老哥,你这班里出了这么个金疙瘩,今日这赌局的彩头,怕是又要落进你的口袋里了。”
其他观礼的族老们也在神念网络中纷纷出声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场针对新生梯队的赌局,其实早在夏戊展现出那等惊人的红运天赋时,就已经失去了悬念。
在绝对的气运碾压面前,一年的苦修与两载的打磨,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所有人都认定,夏渊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推举自己班上的那位红运天骄。
然而,就在眾人的神念网络中充满了对夏戊的惊嘆与对夏渊的恭维之时。
坐在太师椅上的夏渊,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古板严厉的神情,没有因为眾人的恭维而露出一丝喜色。
夏渊低头看了看茶盏中澄澈的茶汤,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一片茶叶。
隨后,他將其凑到唇边,慢条斯理地浅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夏渊將茶盏重新放回茶几上。
瓷器底座与紫檀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噠”声。
隨著这声清脆的响动,夏渊那平缓、沉稳,没有掺杂任何情绪波动的神念,在网络中清晰地荡漾开来:“诸位同僚,谬讚了。”
“夏戊那孩子的天赋,確实不差。红色甲等的气运,加上主脉的底蕴,他日后的成就自然不可限量。”
夏渊的神念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不过,诸位却是猜错了一件事。老夫今日要在这赌盘上押注的宝,却並非是他夏戊。”
此言一出。
原本热闹非凡的神念网络,仿佛被人突然掐断了源头,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原本端坐在太师椅上、各自品茗观礼的三十几位族老,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了轻微的停顿。
夏承刚刚捋著山羊鬍的手指僵在了半空,甚至不小心揪下了一根鬍鬚也没有察觉。
夏安那张笑眯眯的弥勒佛脸上,笑容也瞬间凝固,端著茶盏的手悬在身前,忘记了放下。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的时间。
夏承最先回过神来,他那精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强烈的错愕:“不是夏戊!夏渊兄,你莫不是在说笑你那第三十六班中,难不成还藏著什么堪比红色甲等气运的逆天苗子不成”
夏安也紧跟著追问:“是啊老哥,放著夏戊那等稳操胜券的天骄不选,你究竟推举了何人快快说来,莫要卖关子了。”
三十几位族老的目光,虽然因为场合的规矩没有直接转头去看夏渊,但在那无形的神念网络中,所有的注意力已经如潮水般疯狂地涌向了他。
夏渊坐在主位偏左的太师椅上。
“老夫今日推举之人,乃是主脉二房庶出老三夏寅。”
“至於他的气运,不过是最为寻常的白色乙等。”
这方由三十几位实权族老用神念交织而成的无形网络中,那足足持续了三息的死寂,仿佛让周遭深冬的寒风都停滯了片刻。
铁木看台上,各位族老虽然身形端坐,依旧保持著观礼的肃穆仪態,但细微处的动作却已然显露了他们內心的波澜。
有人端著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汤表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有人捻著鬍鬚的指尖不自觉地顿住;
还有人將目光从远处的黑曜石演法场上收回,看似漫不经心地扫向了坐在前排的夏渊。
当短暂的死寂褪去,神念网络中顿时涌起了一阵压抑的交谈声。
“竟是选择这位二房的庶子吗”
一位坐在角落、穿著灰布法袍的族老率先打破了沉默,神念中透著浓浓的疑惑,“老夫若是没记错,这夏寅乃是二房林姨娘所出。庶出且不论,他的气运勘测,分明只有白色乙等。”
“只有白色乙等气运”
另一位族老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平缓却带著审视:“方才夏安老弟推举的夏轻俞,好歹也是个白色甲等。夏渊兄放著红色甲等天骄夏戊不选,却独独挑了一个白色乙等的庶子,这是何道理”
神念网络中,眾人七嘴八舌地推演起来。
“难不成此子身上暗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命格大乾仙朝之大,倒也有些隱匿的命格能在特定时机遮掩气运。”
“又或者,是此子极其————颇为努力上进,以勤补拙,打动了夏渊兄”
就在眾人猜测不休之际,一道沉稳且带著几分市井烟火气的神念,不紧不慢地接入了网络之中。
“诸位同族,老夫倒是知晓一二。”
开口之人,正是坐在看台中段、掌管著家族灵茶工坊的外务族老,夏长平。
夏长平今日穿著一身暗青色的织锦棉袍,脸庞上带著和气笑容。
他將手中的汝窑茶盏轻轻搁在手边的紫檀木几上,神念在眾人脑海中清晰地响起:“这夏寅,老夫前些时日在灵茶工坊里倒是见过几次。”
听到掌管工坊的夏长平发话,族老们纷纷投去关注的神念。
“这孩子为了赚取些灵石用度,在老夫那工坊里接了烘焙灵茶的差事。”
夏长平平淡地陈述著自己看到的事实:“他接的是最耗费神识微操的云雾灵毫”。
老夫暗中观察过,此子做事极有章法,每日在工坊与族学之间两头奔波,苦耕不輟,哪怕是灵力枯竭,也要打坐恢復后继续上工,倒是颇为上进。”
眾人听罢,虽对夏寅的勤勉有了几分认可,但心中的疑惑並未完全消散。
毕竟,修仙界最不缺的便是勤勉之人。
然而,夏长平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在场的族老们再次感到了意外。
夏长平微微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神念中透出几分郑重:“今日这赌局,听得老夫也是心痒难耐。夏渊前辈,不知我可否也厚顏入局,凑个热闹”
此言一出,夏承与夏安皆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夏承抚著山羊鬍,神念传音道:“长平老弟掌管灵茶工坊,素来阔绰,若是有雅兴,自然是隨时可以入局。只是不知,老弟打算押注何人”
夏长平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神念平稳地传出:“巧了,老夫看好的,也是这位二房的庶子,夏寅。”
神念网络中再次泛起一阵微弱的波澜。
一位以严苛著称的教諭押宝也就罢了,如今连这位精明圆滑、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族老也跟著押注,这便不得不让眾人深思了。
夏长平没有理会眾人的讶异,按照规矩,直接在神念中展现了自己准备的三件宝物。
“老夫这第一件宝物,是一块九天寒玉”,乃深海中所得,为水属奇物;第二件,是一瓶玉露凝神丹”,可助修士在衝击小境界时固守灵台;这第三件给晚辈的彩头,则是一“蕴神茶”,能够孕养神识,恢復精神。”
三件宝物一出,皆是实用之物,价值虽比不上前面三位教諭拿出的奇珍,却也算得上是大手笔。
展示完赌注,夏长平的神念稍稍放缓,带著几分商量的语气,直直地找上了坐在夏渊身旁的夏安族老。
“夏渊前辈,夏安老哥。老夫今日入局,其实是带了点私心的。”
夏长平的神念中透出几分坦诚,“若是今日夏寅那孩子爭气,真能拔得这新生梯队的头筹,贏下了这盘赌局。老夫別无所求,只要夏安老哥拿出的那方千年端砚”,其余老夫下注的宝物,尽数归夏渊前辈所有。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夏安闻言,那张弥勒般的胖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神念中带著笑意回道:“我当长平老弟为何突然转了性子要掺和进来,原来是盯上了我这方砚台。老弟前些年在地方上做县令,因故被謫降回族中。如今这是天道任务到手,准备復官了”
夏长平也不隱瞒,神念坦然道:“老哥慧眼。那復官的任务之中,指明需要上供几件沾染浩然正气的儒家文房之物。这方千年端砚,在仙官志宝库之中售价昂贵,是我苦寻良久的补缺之物。不知老哥肯不肯割爱”
夏安呵呵一笑,神念痛快地应道:“只要夏寅能贏,这砚台老弟你儘管拿去便是。愿赌服输,老哥我绝无二话。”
夏长平道了一声谢,隨后將神念转向夏渊:“渊前辈,不知您意下如何”
夏渊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轻轻頷首,作表示同意。
隨著夏长平的入局,这针对新生梯队的赌盘,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两位实权族老,一位是族学教諭,一位是外务管事,竟然不约而同地將重注压在了一个白色乙等气运的庶子身上。
这等反常的举动,彻底將铁木看台上其余三十几位族老的胃口给吊了起来。
这股好奇的氛围,甚至惊动了端坐在正中央主位上的那位存在。
主位之上,惠春城隍夏珏的泥塑化身静静地端坐著。他那身暗红色的城隍官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衣襟上用暗金丝线绣著的生死薄与勾魂索纹理,散发著淡淡的神道威压。
夏珏虽然只是一缕神念化身降临,但城隍的位格摆在那里,感知何等敏锐。
诸位族老在神念网络中的交锋,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
他原本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深邃如古井、不带丝毫凡俗情绪的眼眸。
“夏寅————”
夏珏的声音没有通过神念网络,而是直接在几位参与对赌的族老耳畔响起,带著一种神庙中泥塑神像开口说话般的空旷与回音。
“此子,便是半月前,在飞舟之下临场作诗,引动实质化文气入体的那名后辈”
夏珏身为天官,平日里坐镇城隍庙梳理阴阳,对族中子弟的琐事並不多加关注。
但文气贯体这等跨过道院门槛的大事,还是会记录在家族的玉简之中,呈报於他。
夏渊闻声,微微侧过身子,朝著主位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回城隍大人,正是此子。”
夏珏的泥塑化身微微转头,目光穿透了演法场上的层层寒风,准確地落在了远处学子等候区中、那道穿著青衫、脊背挺直的身影上。
城隍的目光仿佛带有实质的重量,但夏珏並未动用神通去窥探夏寅底细,只是以长辈审视晚辈的姿態端详了片刻。
“不到弱冠之年,引动天地交感,文气入体,確实惊才绝艷,才情绝世。”
夏珏的声音依旧平缓,听不出喜怒:“只是,修仙之路,文道只是其一,法术的修习,终究要落在实处,老夫亦想看看,能让你们两位看重的小辈,今日在这演法台上,能有何等表现。”
城隍大人亲自发了话,这便定下了基调。
族老们的態度,也从最初的错愕与不解,转变为了对家族晚辈天才的一种纯粹好奇与期待。
不管他们心中如何猜测这夏寅究竟有何底牌,反正眾人的胃口已经被高高地吊了起来,只等考绩进行到新生梯队时,见个真章。
在这铁木看台上的暗流涌动之际,演法场中央的考核,正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执事站在高台边缘,手中的硃笔不断在花名册上勾画。
最先上场的是乙等一班到十二班的老生。
这些学子在族学里蹉跎了七年有余,年纪多在二十岁上下,身上的青衫洗得发白,脸庞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一份沉稳与沧桑。
他们依次上台,布置聚灵阵,炼製初级灵气丹,绘製除尘符。
对於这些老生,看台上的族老们实在太过熟悉了。
他们中的多数人,法术境界与修为早已进无可进,卡在了某个瓶颈上,按部就班地熬著资歷,只求不被削减每月的俸禄。
族老们只用神念隨意扫过台上阵法的光晕强弱、丹药出炉时的色泽香气、以及符籙上灵韵的流转,便迅速地给出了甲乙丙丁的评级。
整个过程平淡如水,没有引起太多波澜,只是走个固定的过场。
隨著日头渐渐升高,天色依然阴沉,几片细碎的雪花在寒风中打著旋儿飘落。
“乙等十三班至二十四班考核准备!”
执事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法场上迴荡。
这一梯队的学子,是在族学里待了三年到六年之间的中坚力量。
他们已经度过了最初的迷茫期,体內丹田的杯盏容量有所拓宽,掌握了多门基础法术。
隨著考核的进行,演法台上渐渐多了一些看点。
旁支子弟夏林与夏松两兄弟,结伴走上了黑曜石高台。
两人身形敦实,面容透著几分风霜。
他们向看台行礼后,拉开架势,开始施展考核规定的五门法术:泽水、生火、行云、
呼风、愈灵。
他们的动作一板一眼,灵诀掐得极为扎实。
当夏林施展【行云术】时,只见他双手在胸前合拢,体內灵力顺著经脉涌动。不多时,演法场上空十丈处,便匯聚起了一片方圆三丈的云朵。
那云朵不再是入门时的淡薄白气,而是呈现出一种厚重的铅灰色,仿佛吸饱了水汽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半空。
这正是行云术达到“大成”境界的显著特徵—云气厚重,水灵力凝实。
隨后,夏松施展【生火术】。
他双指併拢向前一点,一道半人高的火焰凭空燃起。
那火焰不再是单调的赤红色,而是隱隱分出了內外两层,內焰呈现出高温的幽蓝色,外焰则是明亮的橘红色。
这亦是生火术“大成”的標誌——火焰分层,温度內敛。
两兄弟將五门法术一一演示完毕,虽然规矩严密,但最高境界皆停留在“大成”阶段0
这等表现,放在丙等学子眼中,自然是惹来一阵艷羡。
但在看台上的族老们眼中,却显得有些差强人意。
三十几位族老看著台上,不少人皆是眉头微皱。
这梯队的学子,入学少说也有四载,多的甚至有六载。
耗费了这般长久的岁月,每日在族学中打磨,掌握的法术中竟然少有达到圆满的。
大多只是大成,甚至还有几门生僻法术仅仅停留在小成境界。
这等进度,若是去参加大乾仙朝的道院考核,连过第一轮初试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族老们感到有些乏味与不满之时,场上终於出现了一抹亮色。
一位穿著素净月白裙衫的族姐,名为夏清雨,款款走上了演法台。
她面容清秀,神色恬静,並没有因为周围的目光而显得侷促。
夏清雨站在黑曜石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玉手抬起,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几道行云法诀。
只听得一阵细微的灵力嗡鸣声。
半空之中,瞬间凝结出一片云团。
与夏林那厚重却僵硬的铅色云朵不同,夏清雨召唤出的这片云团,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色泽。
更令人称奇的是,隨著她指尖的轻轻拨动,那原本只有方圆三丈的云团,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拉扯一般,迅速向外扩散。
四丈、五丈、六丈————
一直扩张到方圆十丈的范围,將大半个演法台都笼罩在阴影之下,那云团的色泽却丝毫没有变淡,內部的水灵力依旧充沛平稳。
自由控制灵力输出的上限,隨心所欲地提高法术覆盖范围。
这便是法术彻底洞悉本源、达到“圆满”境界的独有特徵!
看到这一幕,看台上的族老们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些。
夏清雨的这门【行云】圆满,总算是为这沉闷的十三至二十四班挽回了几分顏面。
然而,除了夏清雨的这惊鸿一瞥,后续上场的学子中,再也未能出现第二个施展出圆满境界法术的人。
大多数学子依然在大成小成境界。
族老们的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就在这种略显沉闷的氛围中,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於,隨著最后一名二十四班的学子赔然走下台,执事合上了手中的第一本花名册,重新拿出了一本崭新的簿子。
他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乙等二十五班至三十六班,考核开始!”
此言一出,演法场外围那成百上千名下人,以及等候区內的数千名学子,皆是不约而同地精神一振。
看台上的三十几位族老,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坐直了身子。他们知道,今日这场考绩的重头戏,以及那场牵动人心的赌局,终於要揭开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