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神仙妙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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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阖眼，探出两根手指，扣住王老汉枯瘦如柴的腕脉。

凝神，切脉。

指尖甫一触及那微弱的脉象。

李郎中心里瞬间有了底。

寒热交替、乍冷乍热、昼轻夜重，妥妥的疟邪缠体、元气耗竭……

这正是药理说明上的症状。

完全对症他药箱里那瓶硫酸奎宁。

只要给这老汉灌下一粒药片，锁住疟毒、截断寒热往复。

不出一日。

保管就能把这条半悬的命给拽回来。

可他面上不露分毫。

慢条斯理地换了只手腕复诊，接着又掰开王老汉红肿的眼皮观瞳色，撬开青紫的嘴唇查舌苔。

明明三两分钟就能断定的病症。

硬是被他拖了足足一刻钟。

不把病情演得凶险诡异、错综复杂、阎王爷已经在门口点卯。

稍后他再拿出一剂“祖传秘方”起死回生之时。

又怎能显出他妙手回春？

通天彻地的神仙手段？

围观的众人心弦紧绷，全被他那波澜起伏的神态牵着鼻子走。

只见李郎中时而眉头紧锁、面露凝重，像在和阎王爷隔空过招；

时而轻轻摇头、似觉大罗金仙也难救；

时而低声沉吟、若有难色；

时而仰面微叹、一脸无可奈何。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起落神态，把乡邻的心绪揉捏得像团乱麻。

拔凉拔凉的。

连这位名声在外的世外高人都摆出这般为难的架势，看来王老汉这条命当真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神仙难救。

良久。

李郎中终于收回手指，缓缓站起。

可就在他转过身面向众人的那一刹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黑漆药箱时。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忌惮与警惕。

那瓶能救命的硫酸奎宁……

万万、万万见不得光！

不是他不肯示人，而是这东西一旦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

自己和全家老小的狗命，连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医业顷刻间灰飞烟灭。

李郎中身为局中人。

深知大清朝的杏林极度排外。

保守、狭隘、护食。

比起满口仁义道德、挂着几分体面的士人，这帮杏林中人狠辣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读书人哪怕科场失意。

好歹还能做幕僚、当账房，或者开个蒙馆混饭吃，退路总归是有的。

可医家不一样。

行医是世代相传的饭碗、独门立户的基业、一家老小生计所系。

乡野郎中可没有仕途转圜的余地，一门祖传的手艺便是一家几代人的全部倚仗。

大清杏林只认本草汤液、针灸古法、阴阳脉理。

所有域外偏方、古怪药片、蛮夷医术在他们眼里通通都是“邪术异道、旁门左技”！

一旦让人发现他一个土郎中手里居然攥着形状诡异、功效逆天的英华药片，那后果，不堪设想。

必然会被整个大清杏林群起而攻之，扣上“私习邪术、惑乱乡野、背弃圣医古法”的滔天罪名。

不仅要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行医，甚至连祖宗牌位都要被族人唾弃。

至于英华的医术在清廷到底算不算禁术，官府从没有下过半条明文告示。

《春秋左传正义·昭公六年》疏语云：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则民畏上也。

在官府没有亮明态度、或大清杏林没有正式接纳之前，夹起尾巴装聋作哑，才是保命的唯一良策。

在局势彻底明朗前公开使用英华药品，万一被有心人告发，引来官府严查、士林弹劾。

私通蛮夷、暗习夷术……

这八个字扣下来，轻则流放，重则菜市口走一趟。

还要连累全家老小吃挂落。

他手里那瓶奎宁，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神药。

可在这大清的世道里，也是一把能割断自己喉咙的催命利刃。

救人立功不过是博个虚名的小事；

而走漏风药、坏了规矩却是要掉脑袋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