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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夏耘未歇起风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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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怎样?苏禾的声音冷得像秋后霜,抢我家的稻种?

烧我家的谷仓?她望着吴大贵腰间晃动的银袋,突然想起前日阿牛说的:吴大贵昨日在酒肆跟县丞的亲随喝得烂醉,说要治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当晚,苏禾在油灯下翻出从周先生那里抄来的《庆历田律》。

泛黄的纸页被油光染得发亮,她的指尖停在某一行:隐户者,指未报官而迁徙者。

迁籍需乡保具结,公所备案,违者方为隐户。又往下翻两页,赋税追缴需凭乡保核实,不得私下行文。

她抄下律条时,窗外的月亮正爬过竹梢。

小稷蜷在她脚边打盹,小荞把打补丁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灶上的南瓜粥咕嘟作响,混着墨香,倒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踏实。

次日晌午,苏禾带着律条抄本和一摞田务细账踏进里正家堂屋。

王有财正啃着鸡腿,见她进来,鸡骨头当啷掉在瓷盘里。

里正大人。苏禾把律条拍在案上,您说我家是隐户,可迁籍文书俱全;您说要追缴逃税,可按《庆历田律》,赋税该由乡保核实上报,哪能由您和吴大贵私下定?她翻开田务细账,这是我家三年来的收成,每年秋粮都按三亩薄田缴了税,张典史的朱批还在呢。

堂屋里挤了半屋子村民。

赵四娘扒着门框喊:我作证!

小禾每年缴税都叫我跟着,怕算错了!张二婶举着去年的税票:我家的税票和苏家的一个模子印的!

王有财的胖手在案上直抖,突然扑通跪在苏禾跟前:小禾啊,我也是被逼的!

吴大贵说他表舅在县丞府当差,不帮他就撤我的里正...

里正?吴大贵从后堂冲出来,脸上还沾着胭脂印子,你个老匹夫!

够了!苏禾拔高声音,我要申请自耕农身份,列入地方清册。

按新政,自耕农只要缴足公粮,就能免半年杂税。她把田务细账推到王有财面前,我家三亩田,今年收了十二石稻子,缴足两石公粮,剩下的够养三个孩子,也够帮衬邻里。

王有财擦着汗翻账册,越翻眼睛越亮:这账记得比我家那混小子的算盘还清楚!

行,我这就去乡公所报上去!

吴大贵的脸白得像灶灰,银钱袋啪嗒掉在地上,散出几枚带血的铜钱——苏禾认得,那是前日赵寡妇卖棺材凑的救命钱。

三日后,阿牛跑得满头大汗撞进院子:小禾姐!

吴大贵被县里的差役带走了!

说是有人举报他贪了去年的赈灾粮,还伪造公文勒索百姓!

苏禾正蹲在院角画秋耕图,竹笔在陶片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她抬头望了望晒谷场上堆得像小山的新稻,又看了看墙上新挂的自耕农木牌,嘴角扯出个淡笑: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小荞捧着新收的毛豆跑过来:阿姐,村头贴了新告示!

苏禾跟着她走到巷口。

日头正毒,红纸上的墨字被晒得发亮。

她眯起眼,看见青苗法三个大字在风里晃了晃,像颗刚埋下的种子,正等着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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