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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夏耘未歇起风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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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蝉鸣裹着稻茬的焦香钻进竹窗时,苏禾正踮脚往屋顶补最后一片青瓦。

小稷举着陶碗在檐下接着漏进来的水,碗底已经积了半指深的水洼:阿姐,东墙根的土又泡软了。

再忍两日。苏禾用草绳系紧瓦角,汗珠顺着下巴砸在粗布短衫上,等晒谷场的米钱收齐,咱们就买石灰砌墙脚。话音未落,院外传来竹杖点地的轻响——是村塾周先生。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月白衫子,腰间挂着个蓝布书囊,见苏禾踩着梯子往下爬,忙扶了把:小禾莫急,我是来送东西的。他从书囊里掏出个油纸包,边角还沾着墨渍,前日去县里收旧书,见这半本《齐民要术》注解,批注的是江南稻作之法。

你常说《齐民要术》里的旱田术多,这正好补补。

苏禾的手在油纸包上顿了顿。

半年前她在村塾外听先生讲《诗经》里的黍稷重穋,被周先生发现,送了本缺页的《齐民要术》。

此刻指尖触到油纸上的褶皱,像是触到了另一片肥沃的土地。

她小心拆开,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小楷:浸种需用活水,晨露未晞时最佳,秧田要晒至龟裂纹,再灌三寸水——正是她春播时试过的法子!

先生...她喉头发紧,我...我没什么能谢您的。

周先生捋了捋灰白的胡须,目光扫过院里堆着的稻秆、墙角码齐的陶瓮,还有小稷手里那个记满田亩数的竹板:你前日教赵四娘用草木灰拌种防虫,又带着张二婶家挖排水沟,这便是最好的谢礼。他拍了拍苏禾的手背,你虽女子,却比许多捧着圣贤书的人都懂实务。

目送周先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苏禾把书贴在胸口。

纸页间飘出淡淡的墨香,混着她身上的稻草味,倒像是春天的泥土醒了。

她转身要回屋收书,却见小荞从篱笆外探出头,小脸憋得通红:阿姐,里正和吴大贵来了!

院门口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

里正王有财穿着崭新的青布衫,腰间的铜钥匙串叮当作响;吴大贵跟在他身后,嘴角扯出个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苏大娘子好本事啊,夏收分粮时威风得很,怎么见了官差倒缩着?

里正这是...苏禾把书塞进怀里,上前半步挡住弟妹。

王有财咳嗽两声,从袖中抽出张盖着红印的纸:县衙查到你家是隐户。

三年前从庐州迁来,没在安丰乡落籍,按律要补缴三年逃税田租,共计三石米。

隐户?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记得清楚,父亲临终前把田契、迁籍文书都塞进了瓦罐,就埋在堂屋地下。

她蹲下身,从门槛下摸出个铜锁,里正请看,我苏家迁籍文书是庆历元年三月初九在安丰乡公所盖的印,田契也是当年从张老汉手里买的三亩薄田,哪来的隐户?

王有财的胖脸涨成猪肝色,偷眼去看吴大贵。

吴大贵却冷笑:文书?

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再说了,三年前的账册早被虫蛀了,死无对证!

苏禾的目光扫过吴大贵腰间的银钱袋——那是前日里他在赌坊输光的,今日倒鼓囊囊的。

她压下翻涌的火气,把迁籍文书和泛黄的田契一张张摊在石桌上:里正若不信,不妨去乡公所查底册。

我记得张典史最恨虫蛀,去年刚让人把旧账册晒了三遍。

王有财的额头渗出细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串。

吴大贵突然踹翻石凳,陶瓮里的凉水溅湿了苏禾的裤脚:少耍嘴皮子!

限你三日内交粮,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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