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荒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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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狸国首都桑城,荒坂实业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荒坂明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这座城市在他祖父的记忆里是灰色的——灰色的工厂、灰色的街道、灰色的人。战后那些年,桑城的天空确实灰了很多年。不是阴天,是烟尘。军团一机步的坦克碾过首都大街时扬起的尘土,在空气里飘了整整一个春天才落干净。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雨幕,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那里矗立着十几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每一栋都是战后新建的。楼顶的霓虹招牌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青乾国的银行,炎牛国的商社,白巳国的物流公司,还有军团的贸易代表处。五颜六色的光,把雨夜染成一块脏兮兮的调色板。
荒坂明智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季度财报。数字很好看。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七,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十二,现金流充裕到财务总监已经在问要不要再买一栋楼。荒坂实业集团现在是灰狸国最大的民营制造业企业,三座工厂,五千六百名员工,产品从精密轴杆卖到液压阀块,客户遍布整个远东地区。
除了军团。
军团不需要他。军团的供应链是一条从高端到低端、从原材料到成品的完整闭环。荒坂实业能做的,军团自己都能做,而且做得更好、更便宜。他接不到军团的订单,也接不到军团核心圈子里那些企业的订单。他能接到的,是那些军团看不上、别人做不了、他刚好能做的“中间地带”的活。
这没什么不好。他父亲在世时说过:“军团的桌子太大,我们坐不上去。但桌子底下掉的饭粒,够我们吃一辈子了。”
父亲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庆幸。只是一种朴素的、经过计算的接受。
荒坂明智拉了把椅子坐下,财报在手里翻过一页又一页。数字在眼前跳动,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他想的是昨天下午的那通电话。
电话是青乾国一个老朋友打来的,叫林远舟,在青乾国商务部任职。两人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然后林远舟的语气忽然变了,从那种官场上惯用的、滴水不漏的客气,变成了一种更私人的、带着点犹豫的语调。
“明智,有件事我想了几天,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
“你说。”
“炎牛那边,有人在走动。不是官方层面,是
荒坂明智的手指在财报边缘停住了。那几个岛。他知道说的是哪几个岛。灰狸国战败后,边缘的几座岛屿被一纸条约割让给了青乾、炎牛和白巳。名义上是“委托管理”,实际上就是瓜分。那些岛上有天然良港,有渔业资源,战后还探出了海底热泉矿床。军团当年把这几座岛从灰狸手里剥离出去,不是因为它们值钱,是因为它们能让灰狸永远够不着。
“具体怎么说?”荒坂明智问。
林远舟沉默了几秒。“有人在民间搞联名,说要‘归还灰狸故土’。不是政府行为,但你也知道,这种事一旦闹大了,政府不可能完全无视。”
“炎牛那边什么态度?”
“没态度。不承认,不否认,不评论。”林远舟说,“但也没有阻止。”
这就是态度了。荒坂明智没有追问。他知道林远舟能说的就这么多,再多就是为难朋友了。他道了谢,挂了电话,然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现在他坐在财报前,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归还灰狸故土”。
他想起上个月去参加的一个商会晚宴。席间有个灰狸国退役的老将军喝多了酒,端着杯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大得整个厅都能听见:“我们灰狸当年是远东最强的!艋舯三百,巨龙八千!现在呢?青乾骑在我们头上,炎牛骑在我们头上,白巳骑在我们头上!凭什么?就凭一张纸!”
没有人接话。桌上的人各自低头夹菜,假装没听见。服务员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把他面前的酒杯收走了。
老将军被旁边的人搀着坐下,嘴里还在嘟囔。荒坂明智坐在他对面,隔着转盘上的冷盘和热菜,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团没有熄灭、但也烧不起来的火。
那团火,他在很多人眼睛里都见过。
在码头上那些老装卸工的眼睛里。他们还记得桑城港曾经是远东最繁忙的港口,货船排着队进港,从早到晚不停。现在港口的吞吐量早就超过了战前,但挂的是青乾的旗、炎牛的旗、军团的旗。
在一些比他更年轻的人的眼睛里。那些三十出头、没经历过战争、只知道灰狸曾经很强、现在不够强的人。他们不甘心。他们觉得灰狸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想“拿回属于灰狸的东西”。至于那些东西是什么、属于谁、拿回来之后怎么办,他们说不清楚。但他们想拿。
荒坂明智把财报合上,推到一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雨夜中的桑城。
那些霓虹灯的光在玻璃上晕开,红的、蓝的、绿的,和他的脸叠在一起。他看见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四十岁,鬓角还没有白发,但眼角的细纹已经藏不住了。穿着一件克桑提尼亚产的深色西装,衬衫是德伦特兰的牌子,皮鞋是北风王国的老手艺。从头到脚,没有一样是灰狸国产的。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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