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春末闲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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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想法呢?”他问。
雅各布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两只要下棋的狐狸。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雅各布说。
程海挑了挑眉。
“今天我们道德绑架别人,明天别人就会道德绑架我们。”雅各布说,“军团现在的优势是什么?是灵活。底下的国家有底下的国家的规矩,第一世界有第一世界的规矩,军团有军团的规矩。各玩各的,相安无事。一旦我们开始迎合国际舆论,开始在乎别人怎么评价我们,那这个‘灵活’就没有了。”
他顿了顿。
“没有灵活,就没有主动权。没有主动权,军团和那些第一世界国家有什么区别?”
程海靠在椅背上,看着雅各布,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深的、很少见的认真。
“军团最大的优势,就是自己的灵活的底线和长袖善舞的手段。”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去迎合各种兴起的国际舆论,只会让我们丢了西瓜捡芝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雅各布。
“再说了,军团的政治体制和政治正确沾边吗?”
最后这句是笑着说的,带着一种“你懂的”的调侃。雅各布也笑了,他知道程海在说什么。军团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自己,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这是军团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自由。
程海看了眼墙上的钟。“走了,该去看看我干儿子了。”
雅各布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小雅各布·哈夫克今年十三岁。再过五年,他就要满十八了。这是程海钦定的继承人——是军团的继承人。也是他程海的继承人。那个从他手里接过那些不能说、不能写、只能意会的规则的人。
高级将领专属家属大院的门卫看到程海的车牌,连拦都没拦。车停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程海还没下车,就听见了孩子们的笑闹声。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孩在草坪上踢球,其中一个跑得最快,带球过人,一脚抽射,球打在门柱上弹回来,他懊恼地抱住了头。
“小雅各布!”程海喊了一声。
那男孩转过头,看到程海,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他把球扔给同伴,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干爹!”
“回家吃饭。”程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家里吃的是从政治部食堂打包回来的东西。程海不会做饭,只会做炖菜。雅各布会做饭,但一整天都在和他摸鱼。雅各布的老婆艾莉丝德拉女王,和厨房更是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今天晚饭的菜单是:食堂红烧排骨、食堂清炒时蔬、食堂番茄蛋花汤。装在保温盒里,热气腾腾,和食堂里吃到的一模一样。
餐桌上,小雅各布吃得满嘴油光。
程海和雅各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航母的事。米尔斯还在为那四条燃气轮机航母头疼,新船的选型已经吵了三轮,有人说造大的,有人说保持原状。程海说实在不行就两种都造,雅各布说那预算怎么办,程海说军团什么时候缺过钱。小雅各布听着这些,筷子在米饭里戳来戳去,欲言又止。
“怎么了?”程海问。
小雅各布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干爹,你觉得最近网上都在说的人道主义,到底怎么样?”
程海放下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小雅各布,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耐心的审视。十三岁。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把问题问到“到底怎么样”的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你觉得呢?”他把问题轻轻推了回去。
小雅各布咽下那口饭,又喝了一口水,认真地想了想。
“我觉得是好事。”他说,“那些孩子很可怜。给他们捐钱捐粮,是对的。但我们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
“不需要跟着他们一起喊。”小雅各布说,“他们有他们的活法,我们有我们的活法。他们的良心是他们的良心,我们的路是我们的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帮别人可以,但不能因为帮别人,把自己走的路走歪了。”
程海和雅各布同时放下了筷子。
两个人看着小雅各布,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那种笑不是大人哄孩子的笑,是两个成年人看到另一个成年人——虽然还没完全长成——坐在对面说出了一句他们想说、也一直在说的话时,那种欣慰的、安心的笑。
“吃饭吧。”程海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小雅各布碗里,“多吃点。”
小雅各布低头啃排骨,没注意到两个人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不止有对一个孩子的喜爱,不止有对一个少年的期许。还有别的什么——那种只有一起扛过事、一起走过长路的人之间才有的、不必说出口的东西。
窗外,春末的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卡里的天际线正在暮色中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更远处,是德伦特兰,是寒霜,是其他争论不休的国家和人们。而在这间亮着灯的屋子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着食堂打包的饭菜,说着最平常的话。
这大概就是程海想要的一切了。
不是权力,不是征服,不是那些在沙盘上推演了无数遍的战略。只是春末的一个傍晚,一顿不算丰盛的晚饭,一个正在长大的孩子,和一句让他安心的话。
“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