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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屋旁边的青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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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时间上午十点整。

程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台电脑。画面被分割成四个部分:左侧是发射场的远景镜头,三座重型发射架静静矗立在热带阳光下;中间是舱内视角,一个穿着白色舱内服的航天员正在对着镜头微笑;右侧是任务控制中心的全景,密密麻麻的屏幕前坐满了穿着浅蓝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右下角是一个小的数据窗口,不断跳动着火箭各系统的自检状态。

雅各布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能量饮料,眼睛盯着茶几上的平板。米尔斯把自己陷在单人沙发里,难得没有盯着天花板发呆,而是拿着手机同样看着直播画面。

“还有两小时。”雅各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程海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左上角那两份演讲稿上。一模一样的信封,一模一样的火漆封缄,唯一的区别是信封右下角用铅笔轻轻标注的“A”和“B”。

A稿的开头是:“今天,盖亚的目光聚焦在巴克什岛。”

B稿的开头是:“今天,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

他已经在心里把A稿默念了三遍。B稿,他拒绝去想。

“航空航天部那边怎么说?”米尔斯问,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百分之百成功。”雅各布替程海回答了,“纪元-1火箭已经完成了十七次无人发射,全部成功。载人型号的改动部分做了三十七项冗余设计,每一项都经过了至少两百次地面测试。”

“那为什么还要备两份稿子?”米尔斯看向程海。

程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做最后准备的航天员。

弗拉基米尔·伊万诺维奇,四十二岁,军团空军航空航天大队第一批航天员。前空军试飞员,飞过十七种机型,累计飞行时长三千四百小时。已婚,有一儿一女,儿子十五岁,女儿十一岁。

这些信息,程海昨天已经看过三遍。

“因为‘人为意外’。”雅各布替程海回答了,“技术可以做到百分之百,但不排除有人捣乱。”

米尔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十点十五分,巴克什岛,军团航空航天发射中心。

弗拉基米尔·伊万诺维奇坐在发射中心贵宾室的沙发上,面前是十几家媒体的记者和镜头。他已经回答了十二个问题,此刻正在回答最后一个。

“伊万诺维奇上校,您对今天的发射有信心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镜头里显得平静而笃定:“我的信心,建立在十七次无人发射的成功率上,建立在一千二百名技术人员两年的工作成果上,建立在纪元-1火箭的三十七项冗余设计上。”

他顿了顿。

“但更重要的是,建立在盖亚的引力上。它把我送上去,就会把我拉回来。”

记者们笑了。闪光灯亮了几下。

十点三十分,记者会结束。伊万诺维奇站起身,和现场的工作人员一一握手。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上挂着的军团旗帜,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烈。他眯了眯眼睛,坐上了那辆白色的转运车。

十一点整,转运车抵达发射架下。

伊万诺维奇抬头看着那座一百一十米高的庞然大物。在正午的阳光下,火箭的白色箭体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像一根指向天空的巨柱。

“上校,该上去了。”身边的技术人员轻声提醒。

他点点头,走进了电梯。

十一点三十分,伊万诺维奇抵达发射架顶端的准备区。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那艘等待着他的飞船——“先驱者”号返回舱的舱门敞开着,像一只张开的手臂。

他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后走了进去。

十二点整,入舱完成。

在技术人员的协助下,伊万诺维奇滑进返回舱中央的座椅。束缚带从肩部、腰部和腿部三个方向扣紧,把他牢牢固定在座椅上。通信头戴戴上的瞬间,他听见耳机里传来地面控制中心的声音:

“先驱者,巴克什,话音检查。”

“巴克什,先驱者,话音清晰。”他说。

接下来是半个小时的调试。舱内气压、温度、氧气浓度——每一个数据都被反复确认。技术人员递给他一根透明的软管,他接过来含在嘴里,开始吸氧排氮。这个过程需要二十分钟,目的是把血液里的氮气排出去,防止在太空失重环境下形成气泡,引发减压病。

十二点五十分,技术人员开始撤离。最后离开的那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上校,待会儿见。”

伊万诺维奇点了点头。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然后是检漏程序——技术人员要确认舱门的密封性百分之百可靠。

地面传来声音:“检漏完成,密封良好。先驱者,接下来四十分钟,你是整个盖亚最孤独的人。”

他笑了:“最孤独的人,有两千个人陪着我。”

一点三十分,所有检查完成。地面发出指令:“先驱者,打开面窗并锁紧。”

他抬起右手,将头盔的面窗拉下,然后用力按紧,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面窗锁紧。”

“调整姿态至发射位。”

他调整座椅角度,让自己慢慢躺倒,直到视线只能看到头顶的舱壁。半躺卧位,这是起飞时的标准姿态——为了承受即将到来的超重过载。

“姿态调整完成。”

“静待发射。”

伊万诺维奇闭上眼睛。

耳机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

他想起了十五年前,第一次单飞的时候。那时候他二十五岁,坐在战斗机的座舱里,心跳比现在快得多。教官在无线电里说:“别紧张,飞机是你开的,不是你打的。”

现在没有人告诉他别紧张。但他确实不紧张。

十七次无人发射的成功率,一千二百名技术人员两年的工作,三十七项冗余设计——这些不是数字,是底气。

他睁开眼睛,透过面窗看着头顶那个小小的舷窗。窗外的天空蓝得刺眼。

一点四十五分,发射架的回转平台开始缓缓打开。液压机构推动着巨大的钢结构向两侧移动,露出火箭的完整箭体。阳光下,那白色的箭体像一根等待出鞘的剑。

一点五十五分,地面传来声音:“先驱者,发射前十五分钟准备。”

“收到。”

“报告状态。”

“先驱者准备完毕。”

两分钟的沉默。然后是一连串的确认声从耳机里传来——来自控制中心的每一个岗位,每一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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