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镜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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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能照见门后三寸。
三寸就够了。
他举著蜡烛,跨进门。
张美润死死拽著他后衣襟,跟进。
可是,当他俩脚落地的瞬间,四周突然亮了。
四面墙、天花板、地板,全是镜子。
每一面都擦得程亮,光可鑑人。
烛光照在镜海里,反射、折射、再反射、再折射————
无数个陈九。
无数个张美润。
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看著他们。
面对眼前的诡异景象,张美润不敢动。
她怕一动,镜子里那无数个自己也会动。
事实上,无论她动不动,它们已经在动了。
有的在偷偷眨眼。
有的眼珠子在偷动,当你看过去时,它们又定住了。
可是,当张美润动起来时,镜子里的“它们”也开始笨拙地模仿。
可惜,动作却不跟她同步,总觉得慢了半拍。
像网络延迟。
她抬左脚,镜子里那个她过了一秒才抬左脚。
她眨眼,镜子里那个她过了一秒才眨眼。
她屏住呼吸,镜子里那个她没有屏。
还在呼吸。
胸口一起一伏。
嘴角一咧一咧。
在笑。
“九哥————”张美润说话声音有些飘,像隔了一层水,“它们————它们在学我————”
“不是学你。”陈九盯著最近的镜子,手已经摸到布袋里的破邪符,“是在等你出错”
“出错”
“同步率越高,越容易。”陈九解释道,“等你跟镜子里那个你完全同步的那一刻,她会替你自己走出来,而你会被她锁进去。”
“”
什么鬼逻辑
张美润头皮发麻。
她努力让自己不动。
但人怎么可能完全不动
心臟要跳,血液要流,眼皮会无意识眨动。
镜子里的“她”,在捕捉她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她”感觉在逼近。
张美润心头一悸,细细端详,她发现是镜子里的影像在变大。
像镜头拉近。
像水面浮上来。
“九哥————”
“別怕。”
陈九举起手中的破邪符。
对准正前方那面最大的镜子。
他正要催动灵符。
“別。”
突然间,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从四面八方传来。
男不男女不女的。
回音很重。
仔细辨別,却发现是很多声音叠在一起,像开会时七八个人同时说话,又像收音机没调好台。
“你这一符籙用出去是能出去,但她出不去。”
陈九手停在半空。
“你的破邪符,只够一个人用。”那声音继续说,“你破除幻境,自己会被弹出门外,她却会被永远留在这里,“你捨得吗”
陈九没答。
他回头,看张美润。
张美润脸色惨白,嘴唇咬出血。
她没说话。
但她握著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七日运势预览”启动。
没有画面。
信號被隔绝了。
陈九微微皱眉。
进来之前他用过预知能力,当时的画面显示有惊无险。
可是,这种空间被隔绝的手段,陈九没遇到过,也不清楚是否真的如对方所说,还是对方在诈他。
不过有一点,声音在心理博弈上贏了。
他不敢赌。
沉吟一下,陈九转过头,对著那面镜子。
“你是谁”
“我”声音笑了一下。
笑声在镜海里来回反射,变成无数道重叠的回音。
“我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我是这近五十年来,每一位误入此地的客人的倒影。”
“我是他们的恐惧、悔恨、不甘、绝望。”
声音顿了顿,道,“我也是你。”
陈九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红绳还在。
缠三圈,死结。
他又看了一眼张美润。
张美润也在看他。
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依赖,有信任,唯独没有任何担心自己会丟下她。
“九哥,別担心,跟你一起,我什么结果都能接受。”张美润抿了抿嘴,笑了。
女孩天生丽质,笑起来很好看。
陈九深吸一口气。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破邪符放回布袋。
“不走了,陪你玩玩。”他说。
那声音似乎有些意外:“哦”
“虽然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在骗我。”
陈九看著张美润,像在对她说,又像在对虚空说,“但这一局,你贏了,没有绝对的把握,我赌不起。”
“她跟我来,我就得带她回去,少一根头髮都不行。
镜海里安静了三秒。
“哈哈哈!”
声音笑了。
似乎有些意外,却有蕴含著玩味。
“有意思。”
镜子深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一身半旧的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髮梳成三七分,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
长相普通。
普通到你在他脸上找不到任何特徵,转头就能忘。
可是,见到人的一刻,陈九和张美润明显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张美润,下意识拽紧陈九的衣服小声道:“九哥,他——是福义楼的疯子老头”
陈九轻轻点头:“虽然疯子邋里邋遢更显苍老,但確实很像,甚至几乎是同个人。”
他眼睛一眨。
【阴气感知iv.1】启动。
视线內,对方的气场有相似处,却又不太一样。
一个生机不如影子较比常人浅淡,一个阴气十足却又比死人多了几分羈绊。
搞不懂!
“你究竟是谁”陈九握紧张美润的手將其护在身后,凝视著中年人,冷冷道:“你和疯子老头有什么关係”
“疯子老头”
中年人愣了下,脸上浮现了苦笑。
他没回应陈九,而是取出一面铜镜,巴掌大,镜面乌黑,边缘刻著十二地支。
“心镜”陈九问道。
中年男人点头:“认得”
“认得。”陈九说,“这不是小日子的东西,而是唐朝鉴真东渡带过去的,后来流落民间,被人改了用途。”
“改了用途”中年男人挑眉,饶有兴趣问道,“你倒说说,原本是什么用途”
“照心。”陈九说,“修行人用来观照自心,破除我执,镜子本身没有善恶,看谁在用。”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你们这一脉,还有人记得这些。”他把铜镜放在桌上。
陈九这才注意到,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八仙桌。
桌上放著那面铜镜,铜镜周围点著七盏油灯,灯焰是绿色的。
“九哥,绿焰————这是“阴灯”书上说只有怨气极重的地方才会自燃阴火。”
张美润急忙拽紧陈九的手。
陈九对其轻轻点头表示肯定,注意力却始终在中年男人身上。
“我师傅传给我的时候,说这是“镜中观心”。”
中年男人说,“他说,心若澄明,镜中无物;心若蒙尘,镜中生鬼。”
他顿了顿,道。“我不信,於是我把它改成了杀人的器。”
话音落下,他看著陈九,道:“现在你告诉我,这镜子原本是照心的”
陈九没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说话。
“五十年前。”
中年男人开口,自说自话,像在说別人的事,“我是日本宪兵队的翻译官,不是因为我亲日,是因为我需要钱,我娘肺癆,没钱买药,等死。”
五十年前
翻译官
疯子守门人
吻合
怎么回事呢
双胞胎
陈九和张美润对视一眼,分別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见鬼的表情。
不!
他们確实见鬼了。
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