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从大明1618开始 > 第181章 毛文龙这颗棋

第181章 毛文龙这颗棋(2/2)

目录

雨还在下。窗外的雨声从“嗡嗡“变成了“沙沙“,大概是雨小了一些,或者是风向变了,雨点打在窗纸上的角度变了,声音就跟着变了。声音变了,但雨没有停。

他重新提笔,在那四个字

“我记这件事,不是为了评判袁崇焕对不对、朝廷对不对。对不对,不是我这个位置的人该说的话。我记这件事,是为了提醒自己一个道理:下棋的人只看自己这一步合不合理,不看十步之后的代价由谁来付。这种下法,就是这个天下烂成这样的根本原因。“

写完了,他又加了最后一句:

“所以我不下棋。我修防空洞。“

这句话写完,他把笔搁在砚台边,看着那一页写满了小字的纸面。字写得密,行距压得紧,但每一行都整齐,没有涂改,没有犹豫的痕迹,像是一个人把想了很久的东西一口气倒出来了,倒得干净利落,不留残渣。

他把私记合上,放回暗格,锁好。

然后坐在椅子里,什么也不做,听了一会儿雨。

雨确实小了。沙沙的声音变成了淅淅的声音,淅淅又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往一潭静水里扔沙子,一粒一粒的,扔得慢,落得轻。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没有开窗,只是站着,隔着窗纸听外面的声音。

窗纸是白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映在窗纸上,他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投在纸面上——一个模糊的、暗色的轮廓,头、肩、身子,像是一幅没有画完的剪影。

他看了那个影子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几,把灯挑亮了一点。

然后坐下来,从公文堆里抽出一份新的——是城南官仓明年春季的用粮预估,需要他签字。他拿起笔,蘸了墨,在预估表上签了名字,端端正正的,和白天签的那些公文一模一样。

签完了,他把公文放到已处理的那一沓里,拿过下一份。

窗外的雨几乎听不见了。

大概快停了。

他继续批公文,批得很认真,像是什么都没想过。

但他想过的那些东西,已经锁在暗格里了,锁在那本私记的某一页上,锁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里面。那些字不会消失,不会褪色,不会因为他把册子合上就不存在了。它们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着。

等什么?

等那个倒计时走到零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所有的纸条、所有的判断、所有的准备,才会知道自己是不是够用。

够了,就活下来。

不够,就——

他没有往下想。

不是不敢想,是没有必要。不够的时候再想不够的事,够的时候想怎么用够的东西做更多的事。这是他前世学到的另一条法则:永远只解决你能解决的问题,解决不了的那些,留给命运。

他低头批完了最后一份公文,把笔洗干净,搁在笔架上。

灯芯烧得短了,火苗矮了一截,光也暗了。他没有再挑灯,站起来,吹灭了灯。

书房暗了。

他在暗里站了一息,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雨停了。

院子里的地面是湿的,青砖上泛着一层水光,水光映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在水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地上也有一片天,天上的和地上的,一模一样。

陆晏踩着湿漉漉的青砖,穿过院子,走向卧房。

崔氏已经睡了,承乾也睡了。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一长一短,大的是崔氏,小的是承乾,两种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极简单的曲子,只有两个音,反复地、缓慢地奏着。

他脱了外袍,挂在架上,轻手轻脚地在床边躺下。

崔氏翻了个身,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动静,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听不清说的什么,然后又睡过去了。

陆晏在暗里睁着眼,看着屋顶。

屋顶看不见,只有一片黑。黑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

他闭上眼。

把脑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关掉——孔有德,关了;沈青的汇报,关了;抽屉里的纸条,关了;长山岛的存粮,关了;私记里的那篇“论毛文龙之死“,关了。

一样一样地关,关完了,脑子里就黑了,黑了就空了,空了就能睡了。

他睡着了。

雨后的登州,夜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安静和太平不是一回事。

安静只是声音小了,该来的东西还在路上,只是走得慢,走得轻,走得让人听不见。

听不见的东西,往往比听得见的更危险。

崇祯二年的冬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一天一天地过着。

每过一天,抽屉里就多一张纸条。

每多一张纸条,那个倒计时就少一格。

少到什么时候归零,谁也不知道。

陆晏不知道,孔有德不知道,朝廷更不知道。

但归零那一天,一定会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