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姑爷上门(1/2)
大周历二百九十五年,二月初七。
酉时三刻,神都洛阳华灯初上。
郑国公府今夜气氛格外不同。往日里肃穆威严的国公府邸,正门大开,两排朱红灯笼高悬,將门前石狮照得如同披霞。门房管事、小廝、丫鬟们皆著新衣,在管家欧阳忠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忙碌著,眉眼间却都带著几分压不住的喜气与好奇。
“都精神著点!今晚是姑爷头一遭正式上门,又是刚从太閤述职回来,是咱家的体面,也是姑爷的体面!”
欧阳忠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他今日特意换了身簇新的绸缎袍子,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门內,府邸深处,灯火通明的正厅更是早已布置妥当。厅內焚著上等的龙涎香,裊裊青烟中,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雕刻著麒麟瑞兽,屏风前的主位空著,那是为一家之主郑国公欧阳靖预留的。两侧分设的座椅上,已坐了不少人。
主位左首第一张椅上,端坐著一位年约四旬、身著絳紫色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的妇人。
她面容与欧阳珏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间更多了几分经年的沉淀与威仪,正是欧阳珏的生母、皇家郡主姬月桂。她手中拈著一串温润的碧璽佛珠,指尖缓缓捻动,神色看似平静,但偶尔投向厅外方向的目光,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审视。
她下首,依次坐著欧阳靖的几个兄弟子侄。欧阳植庭也在其中,今日换了身深蓝色常服,捻须含笑,与身旁一位同样年岁不小的族老低声交谈著,目光不时瞥向门口。
右首第一张椅上,坐著的是一位面容与欧阳洵阳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沉稳內敛的中年男子,年约五十许,正是欧阳洵阳的胞弟——欧阳洵海。他如今在工部任郎中,官居从四品。此刻,他神色平静,目光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再往下,便是欧阳家的几位年轻一辈。欧阳新涧自然在座,他今日特意穿了身月白色锦袍,玉冠束髮,显得格外精神,只是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不时与坐在他旁边的堂兄弟、堂姐妹们交换著眼色。他下首坐著几位年轻的子弟,皆好奇地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整个大厅內,气氛既庄重又隱含著一丝节庆般的喜悦。僕役们轻手轻脚地添茶倒水,无人高声喧譁,只有低声的交谈和偶尔杯盖轻碰的脆响。
“听说今日太閤述职,陛下、三公两相都在,阵仗可大了!”一位旁系的年轻人低声对同伴道。
“可不是嘛,刚封了侯,又御前行走,还要协理格物院和军器研发……这位未来的姑爷,圣眷真是隆厚得嚇人。”同伴的语气里满是惊嘆。
“嘘,小声点。看看老夫人和三叔公他们,都稳著呢。”年轻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主位方向。
姬月桂將这些细微的议论听在耳中,面上依旧平静,捻动佛珠的手指却微微顿了顿。
她想起女儿信中那些情真意切的描述,想起丈夫欧阳洵阳对张良毫不掩饰的讚赏,更想起公公欧阳靖在得知张良太閤述职详情后,那一声意味深长的“后生可畏”。
这个即將成为她女婿的年轻人,崛起之速,声威之盛,確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今日这顿“家宴”,说是接风洗尘,实则更是欧阳家內部对这位“新贵姑爷”的一次正式审视与接纳。
酉时六刻,门房处传来一声清晰的通报:“青山侯、兵部员外郎张侯爷到——!”
厅內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片刻后,在欧阳忠的亲自引领下,一道挺拔的身影迈过门槛,步入灯火辉煌的正厅。
张良已换下官服,穿著一身玄青色暗纹云锦长袍,腰束玉带,悬著那枚象徵青山侯身份的青玉环佩。
他步伐沉稳,面容在明亮的光线下更显清俊,眉宇间带著一丝经日述职后的淡淡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周身气息圆融內敛,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目光迅速而礼貌地扫过厅內眾人,隨即稳步上前,在距离主位数步处停下,对著主位方向——儘管欧阳靖尚未到场——及左右眾人,拱手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晚辈礼。
“晚辈张良,拜见诸位长辈。晚来叨扰,还请见谅。”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姿態恭谨而得体。
姬月桂的目光落在张良身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这並非她第一次“见”到张良——通过女儿的描述、画像、乃至丈夫的家书,她心中早已有了模糊的轮廓。
此刻真人当面,那种沉稳中透著锐气、谦逊中蕴含自信的气质,还是让她心中甚是满意,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尤其让她留意的是,张良行礼时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沉稳气度,全然不似一个骤登高位的年轻俊杰,倒有几分久经沉浮的沉淀感。
“贤侄不必多礼。”姬月桂终於开口,声音温和而不失威严,带著皇家郡主特有的从容,“今日是家宴,只敘亲情,不论官阶。快请坐。”她示意了一下右首,欧阳洵海下首特意空出的一张椅子。
“谢伯母。”张良再次一礼:“见过叔祖,叔父,各位兄弟姐妹们。”
从容落座。他坐下时,腰背挺直,只坐了半边椅子,姿態依旧恭谨。
几乎是张良刚落座,厅外便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眾人立刻肃然,纷纷起身。
只见一位身著深紫色常服、面容清癯却不怒自威的老者,在两名侍从的陪同下,缓步而入。正是郑国公、欧阳家的定海神针——欧阳靖。
“父亲。”
“祖父。”
“国公爷。”
厅內响起一片问候声。
欧阳靖目光如电,先是在张良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隨即摆手道:“都坐吧,自家人,不必拘礼。”他在主位坐下,自有侍女奉上热茶。
待眾人重新落座,欧阳靖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方才看向张良,开口道:“太以,今日述职,一切可还顺利”
他这一开口,便直接用了“太以”这个表字,显得亲近,又將话题引向了今日的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良身上。
张良放下手中茶盏,恭敬答道:“回祖父,托陛下洪福,及国公爷与诸位长辈福荫,述职尚算顺利。陛下垂询九山诸事,太閤诸位大人亦多有指教。晚辈受益匪浅。”
“嗯。”欧阳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洞察世情的瞭然,“陛下既然许你御前行走,又让你协理格物院与军器研发,便是將一副重担交给了你。”
“兵部那边,陈韜侍郎是个踏实人,你可多向他请教。至于格物院与诸部协调……这其中关窍,你需自行体会把握。记住,多做实事,少揽虚名,方是长久之道。”
这番话,既是长辈的叮嘱,也暗含了在朝堂行事的经验之谈,更是当著全家人的面,表明了欧阳家对张良的支持態度;奕奕叮嘱,已经是当自家人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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