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5章正和法律服务所（2/2）
陆时衍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来。
“薛紫英。”
苏砚的余光扫过来：“接。”
陆时衍接通电话，打开免提。
“陆时衍，”薛紫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张，“赵正和联系过你吗？”
“什么意思？”
“我今早去找他，他已经走了。房东他刚离开不久，有人来接。但我查了所有交通记录，没有他的购票信息，没有他的出境记录。他就像凭空消失了。”
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一眼。
“你什么时候去找他的？”
“早上八点。我拿到那份资金流水之后，就想去找他核实一些细节。结果晚了一步。”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你跟他之前见过面？”
薛紫英也沉默了。
“薛紫英，”陆时衍的声音冷下来，“你现在在哪儿？”
“在车上。往你那边开。”
“不用来。我们刚从他那里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刹车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他留下了什么？”薛紫英的声音变得很轻。
陆时衍看着苏砚。苏砚点了点头。
“一封信，和几张照片。”陆时衍，“信里提到你。你也在找真相。”
薛紫英那边又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的对。我是在找真相。但不是为你们，是为我自己。”
“什么意思？”
“陆时衍，你还记得当年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陆时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薛紫英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下去：“你以为是我为了利益背叛你，攀上更高的枝。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刚入行的律师，凭什么能攀上那种枝？”
苏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你导师介绍的，”薛紫英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就给我一个机会。那件事，就是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然后——在你调查某个案子的时候，拖住你的后腿。”
陆时衍的脸色变了。
“那个案子，是你第一次调查他。你还记得吗？十年前，你刚入行的时候，发现他代理的一个破产案有问题。你查了三个月，查到了关键证据，却在最后关头被人偷走了。偷走证据的人，是我。”
车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后来我们分手，我跟他安排的人结婚，过了五年生不如死的日子。离婚之后，我本来想就这么混下去。直到三个月前，我看到你出现在那个AI专利案的法庭上，我突然意识到——这十年，我什么都没做。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看着害我的人逍遥法外，看着被我害的人继续受苦。”
薛紫英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我也想找真相。不是为你们，是为我自己。我想知道，我这十年，到底值不值。”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久到薛紫英以为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你在哪儿？”他终于开口。
“我了，在车上。”
“别来。”陆时衍，“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在法院门口见。到时候，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刚才跟我的话，在法庭上一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薛紫英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不清的复杂情绪。
“陆时衍，”她，“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没做那件事，现在会是什么样。”
陆时衍没有回答。
“算了，”薛紫英，“不问了。明天见。”
电话挂断。
车里恢复了安静。
苏砚目视前方，开着车，一直没有话。直到车子驶进CBD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在车位里，她才转过头，看着陆时衍。
“你信她？”
陆时衍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停车场，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
“不信。”他，“但她的话，跟赵正和的信对得上。跟那份资金流水也对得上。”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
“明天上午九点，”她，“法院门口。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苏砚回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陆时衍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冷漠，不是警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去我爸坟前，告诉他，他等的人，来了。”
陆时衍看着她，想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需要我陪你吗？”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用。有些话，只能我一个人。”
她转身往电梯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时衍。”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苏砚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值得信。”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消失在门后。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闭的电梯门，站了很久。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还是那么惨白，但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下午三点，西山公墓。
苏砚站在一块墓碑前，墓碑上刻着“先父苏明远之墓”，
她蹲下来，用手拂去墓碑上的灰尘。旁边的松柏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爸，”她，“我找到他们了。”
风吹过，松柏的声音更响了，像某种回应。
她从包里拿出赵正和那封信的复印件，放在墓碑前，用一块石头压住。
“这是证据，”她，“能证明你是被他们害死的证据。明天，我会把它交给法院。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
她站起来，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父亲还年轻，穿着她时候最喜欢的那件灰色夹克，笑着，眼睛弯成两道弧线。
“这些年我一直怪你，”她，“怪你话不算数，怪你丢下我一个人。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话不算数，是没机会算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放心，”她，“以后的事，我来做。你的公司，我做成了你想要的规模；你受的委屈，我替你讨回来；你欠我的那句对不起——不用了，我都懂。”
风吹得更大了，松柏的沙沙声变成呼啸。天边涌来大片的乌云，遮住了下午的阳光。
苏砚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墓碑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旁边是成排的松柏，背后是铅灰色的天空。
她突然想起陆时衍昨晚的那句话——
“风暴中心，最安静的地方，是我。”
也许，父亲现在就在那个最安静的地方。
等着风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