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2章顾晓曼的坦白(2/2)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沈砚舟的原话。
“他,‘她应该去修她的书,去晒她的太阳,去听她的雨声。她应该过没有我的日子。如果五年之后我还能回来,如果她还在等我,那就是我的运气。如果她不在了,那就是我的报应。’”
林微言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淌过脸颊,滴在桌面上,洇开一朵深色的花。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泪痕在光线下亮得刺眼。
顾晓曼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在她面前,没有递过去,只是放在那里。然后她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
巷子里,陈叔正在书店门口浇花。他养了一盆茉莉,今年开得特别好,白色的花朵密密匝匝的,香气能飘出半条巷子。他弯着腰,一勺一勺地浇水,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微言,”顾晓曼放下杯子,“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让你哭的。”
林微言用纸巾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沈砚舟不知道我来找你。”顾晓曼,“他如果知道,大概会杀了我。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觉得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对你,对他,都不公平。”顾晓曼的目光变得坚定,“你被蒙在鼓里五年,以为他背叛了你,以为他为了钱和一个不爱的女人在一起。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扛了五年,以为你恨他,以为你早就忘了他。你们都在为对方的‘好’而受苦,但你们问过对方吗?你们问过对方想要什么吗?”
林微言愣住了。
“他以为不告诉你就是为你好。”顾晓曼,“你以为不打扰他就是为他好。你们都在替对方做决定,都觉得自己在牺牲。但爱不是这样的——爱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另一个人蒙在鼓里。爱是两个人一起扛。”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信封往林微言面前又推了推。
“这份协议,你拿去看。看完之后,想怎么做,是你的事。但至少——”她看着林微言的眼睛,“至少你知道真相之后做的决定,才是真的决定。”
她拿起包,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沈砚舟不知道我拿了这份协议。他也不知道我来找你。所以如果明天他发现协议不见了,他会以为是我父亲拿走的。他可能会——很麻烦。”
“什么麻烦?”
“我父亲不会放过一个试图脱离控制的人。沈砚舟这五年,手里掌握着太多顾氏的秘密。我父亲不会轻易放他走的。”
林微言的手指收紧了。
“那你呢?”她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晓曼站在阳光里,白色的衬衫被光线照得几乎透明。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一种很真切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
“因为我也在等一个人。”她,“等了三年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但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真相。而不是让我在误解里,把最后一点可能都烧干净。”
她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渐渐远去。咖啡馆的门开了又关了,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林微言坐在原地,面前放着那只信封。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牛皮纸的表面。纸很粗糙,摸上去沙沙的,像摸着一堵老墙。她把信封拿起来,翻开盖子,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很厚,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法律术语。她没有看那些——她只看了一条。
第五条第三款:
“乙方(沈砚舟)在协议有效期内,不得以任何形式与林微言进行联系。包括但不限于见面、通信、电话、电子邮件及任何第三方转达。如有违反,协议自动终止,乙方需全额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医疗费用及违约金共计人民币一千六百万元。”
一千六百万。
五年前,这笔钱是他父亲的命。五年后,这笔钱是他的自由。
她把文件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桌上。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在她的手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无名指上那道墨水印。五年前,沈砚舟第一次见到这道墨水印的时候,问她是怎么弄的。她修书的时候打翻了墨瓶。他,这道印子很好看,像一枚戒指。
她当时笑了,谁会拿墨水印当戒指。
他没有话,只是笑了笑。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那个笑容的意思——他想,如果可以,他想给她一枚真正的戒指。但他给不起。那时候给不起,后来给不起,五年里一直都给不起。
她站起来,把信封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她走到吧台前,结了账。咖啡馆的老板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扎着丸子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看了林微言一眼,问:“姐,你没事吧?眼睛有点红。”
“没事。”林微言,“风迷了眼。”
她推门出去。巷子里,陈叔还在浇花。茉莉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浓得有些醉人。陈叔看到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笑了。
“微言啊,脸怎么红了?”
“太阳晒的。”
“三月的太阳,能把人晒红?”陈叔不信,但没有追问。他只是从花盆里摘了一朵茉莉,递给她,“拿着,回去泡水喝,安神。”
林微言接过茉莉花,放在掌心里。花朵很,白色的花瓣薄得像纸,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低头闻了闻,香气淡淡的,不像站在花丛前那么浓,是一种很私密的、只属于一个人的香。
她沿着巷子往回走。经过老槐树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枝丫上的嫩芽已经舒展开了一半,鹅黄色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群刚破壳的鸟。
她站在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沈砚舟的名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
她又点亮,又悬着。
最后,她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第三声的时候,电话接了。
“微言?”沈砚舟的声音有些紧,像是没想到她会打来。
林微言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朵茉莉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砚舟,”她,“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在律所。怎么了?”
“我去找你。”她,“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挂了电话。
她把茉莉花心地放进衬衫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她迈开步子,走出了巷子。
身后,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而这本书,终于翻到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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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