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监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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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鸣珂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底看了很久。
再抬头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嘴角反倒往上扯了一下,扯得很别扭。
……
梦阵那头,陈舟正蹲在猪面前,右手骨爪在它脑门上敲了敲。
“人都出去了,你怎么还留着本尊?”
猪哼哼唧唧地往他掌心里拱,几百只眼睛眯得只剩几条缝,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把地上的秽土扫出一道一道的沟。
“啊?大人怎么没出去?”
“猪猪也不知道啊?”
陈舟站起来,四下扫了一眼。
梦阵里的粉白雾气正在变薄,秽土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整片梦境都透着一股快要撑不住的疲态。
按理,他复制的造梦之权已经到了期限,万华梦月阵早该维持不住,这梦应该自己散掉才对。
阵还撑着,只能是有人在暗中续力。
那除了装傻的猪还能是谁。
陈舟有些头疼:“阵法是你还在维持?”
“嘿嘿。”
猪不是也不不是,拿鼻子往陈舟掌心里拱了拱。
“猪猪这不是……想跟大人多待一会儿嘛。”
陈舟低头看它。
猪浑身墨紫色的鳞甲在雾气里泛着幽幽的光,几百只眼睛散在各处,一眨一眨。
方才众人在的时候,它那一身凛冽魔气往外一铺,摄人心魄,存在感极强。
可这会儿人走干净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反倒淡了不少。
陈舟能明显看出,猪身上鳞甲缝隙里透出来的光都暗了几分,浑身上下,千目半阖,仿佛困到快要睁不开了。
“维持这样的梦境,对你而言,是不是消耗也很大?”
“怎么可能!”猪答得飞快,“造梦对猪猪来轻而易举!”
“可恶,居然被大人看扁了!”
陈舟皱眉,似乎不是错觉,他确实感觉猪现在虚弱了不少。
猪好像也有些慌乱,把胸脯挺起来,几百只眼睛瞪得溜圆。
陈舟伸手在猪背上摸了一把。
“别撑了。”
“啊?猪猪没撑,猪猪好着呢——”
“你鳞甲都褪色了。”
猪低头往自己肚皮上看了一眼,脸上那副威武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肚子往里吸了吸。
“哪里褪色了,猪猪这是……换毛期。”
陈舟看着它不话。
猪又撑了两息,肩膀慢慢塌下来。
“其实……是有一点累啦。”
它声音了下去,“就一点点。”
话音刚,它身上那层墨黑鳞甲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纹,裂纹顺着脊背一路蔓延到尾尖。
鳞片一片片剥,地就化成紫黑色的雾气,飘着飘着就散了。
巨兽的轮廓开始缩水。
那数百只密密麻麻的瞳孔一只一只闭过去,只剩正脸上那两只还顽强地睁着。
墨紫色的魔气从它身上一圈一圈褪下去,露出底下一层粉白色的软毛。
猪最终缩回了那只圆滚滚粉嫩嫩的乳猪模样,四条短腿站在地上,肚皮贴着地,仰着脑袋看陈舟。
两只耳朵耷拉着,尾巴也垂了,跟方才那副睥睨天下的魔尊架势判若两猪。
陈舟没想到猪的消耗会这么大,连真身的形态都没办法维持了。
是因为梦境特殊,跨越了七万年光阴的原因吗?
陈舟蹲下来把它搁在膝盖上,拿手指头给它顺了顺背上的软毛。
“回去吧。”
猪的屁股猛地一撅,脑袋从指缝里拔出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不回!”
“听话。”
“猪猪不回去!”
“猪猪好不容易才过来的,猪猪——”
陈舟也不明白猪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只得把声音放轻了些,“这梦快碎了。”
猪一僵,扭头往四周看了一圈。
“维持一个时间节点完全不同的梦,对你而言消耗也很大吧。”陈舟。
“戮仙祠在七万年后,青州在七万年前。”
“你从那么远的地方顺着梦丝过来,撑到这会儿已经不容易了。”
猪把嘴抿成一条线,两只前蹄绞在一起,绞了半天,才别别扭扭地挤出一句:“猪猪……猪猪也没费多大劲。”
“你鼻头上都出汗了。”
猪下意识拿蹄子去擦鼻尖,擦完才反应过来被诈了,气哼哼地把蹄子往肚子底下一揣。
陈舟也不催它,就这么托着它蹲着。
猪闷了一会儿,忽然把脑袋往他手腕上一搭,声嘟囔:“猪猪要是回去了,下次还能来吗?”
“能。”
“大人骗猪猪怎么办?”
“本尊什么时候骗过你。”
“上次在戮仙祠,大人以后常来,结果猪猪等了……”
猪到这里忽然刹住,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绊,含糊着改了口,“等了……呃,反正等了好久好久。”
陈舟低头看它:“等了好久好久?”
“就是……好久嘛。”
猪把脑袋埋进他袖口的褶皱里,声音闷得像从坛子里发出来的。
“猪猪记性不好,数不清。”
陈舟没再问,手指头在它背脊上慢慢顺着毛。
猪的背毛比方才又软了些,摸上去温温的,里头那股浩瀚如渊的气息,比在梦境空间里初见面时淡了不少。
那会儿他探不出猪的深浅,方才猪真身出来的时候,那股威压分明不止十阶。
但现在陈舟感觉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它身上的气息忽深忽浅,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或者,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投过来一道影子,影子看着大,本体不知道离了多远。
陈舟拿指尖蹭了蹭猪耳朵根,猪舒服得眯起眼,四只蹄子在空中蹬了两下。
“猪猪。”
“嗯?”
“你真是从戮仙祠过来的?”
猪的蹄子停了半拍。“是啊。”
“戮仙祠里,本尊给你留的玉简上写的什么?”
“写的——”猪眼睛往上一翻,脱口就要,到一半忽然拿蹄子捂住了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大人你考猪猪!”
“考考你。”
“哼,猪猪才不上当。”
猪把脸扭到一边,尾巴翘了翘,“大人玉简上写了什么,猪猪记性好着呢,就是不告诉你。”
陈舟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但当初把猪交给阿瑶等人时,陈舟分明没有在戮仙祠留下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