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时光里的黄玫瑰与皮卡丘(2/2)
他开始走进厨房,笨拙地系上妈妈生前常用的那条印着小雏菊的围裙。油溅到手上,他会像妈妈以前那样轻轻吹口气,然后继续翻炒着一盘青椒炒肉——那是妈妈最喜欢的菜,她说爸爸炒的,带着独家的烟火气。菜端上桌时,卖相不好,甚至有点糊,但他眼里闪着光,指着盘子说:“最爱吃这个。”
花店的老板渐渐认识了他。每周三下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店里,用带着颤抖的手,仔细挑选一束最新鲜的黄玫瑰。“她喜欢这个,”他会对老板说,语气笃定,“说像太阳,看着心里就暖。”那些黄玫瑰被他插在妈妈最喜欢的那个蓝白相间的花瓶里,摆在客厅的窗台上,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花瓣上的露珠就像妈妈照片上的笑眼,亮晶晶的。
还有那只磨得掉了毛的皮卡丘。那是妈妈怀孕时买的,说要给我当玩伴。爸爸找出针线盒,戴着老花镜,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针一线地缝补着皮卡丘裂开的耳朵和磨破的脚掌。他的手指不再灵活,常常被针扎到,渗出血珠,但他只是用嘴吮一下,继续专注地忙活。“说,皮卡丘要陪我们Solcute长大。”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家,发现爸爸不见了。客厅的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鼓的。我疯了一样在小区里找,问遍了邻居,最后在小区后面的那条小巷里看到了他。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佝偻着背,正焦急地朝巷口张望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缝补好的皮卡丘。
“爸!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连日来的担忧和压力瞬间爆发,我朝他大声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爸爸被我的吼声吓了一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茫然和委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地说:“……怕黑,我要去接她回家……她胆子小,晚上一个人会害怕……”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我一直强撑着的堤坝。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哽咽着,蹲下身,抓住他的手,那双手不再温暖,有些冰凉,还带着细密的皱纹。“爸……”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一点,“你接不到我妈了……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了……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啊……”
我说着,眼泪却流得更凶。我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听懂,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的茫然慢慢褪去,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浓雾覆盖。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我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地和我一起往家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有些蹒跚,我紧紧扶着他,就像小时候他牵着我一样。
那一晚,我给他掖好被角,看着他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我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看他两鬓的白发,看他眼角深刻的皱纹,看他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我走过去想叫醒他,却发现他的手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放在胸口,脸上带着一丝平静的、近乎安详的微笑。他睡着了,这一次,再也没有醒来。
我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这一次,他终于接到妈妈了。那个在深夜里对着照片流泪的男人,那个把所有思念都藏在沉默里的爸爸,他终于可以去那个很远的地方,找到他的,告诉她,这些年,他有多想她。
窗台上的黄玫瑰开得正盛,阳光洒在花瓣上,像极了妈妈照片上的笑容。那只缝补好的皮卡丘,被我放在了爸爸的枕边,就像他们曾经承诺的那样,陪着我,也陪着他们,在时光的另一端,重新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