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郭汜(1/2)
东汉末年,皇权陵替,董卓之乱开启了天下分崩的潘多拉魔盒。在这波诡云谲的乱世洪流中,郭汜以凉州武人的身份崛起,从董卓麾下的普通校尉,到掌控长安朝政的权臣,再到身死族灭的败寇,其一生轨迹与汉末中枢的崩解历程深度交织。
作为“李郭之乱”的核心人物,郭汜的行事既带着边地豪强的悍勇与狡黠,也暴露了乱世军阀的短视与残暴。他的兴衰,不仅是个人权力博弈的结果,更折射出东汉王朝土崩瓦解之际,中央与地方、秩序与混乱、忠义与奸邪的激烈碰撞。
本文依据《三国志》《后汉书》等正史记载,结合历代史家考证,详述郭汜的生平始末,还原这位乱世枭雄的真实面貌。
一、边地出身与早年轨迹:从盗马贼到凉州军骨干
郭汜(146年—197年),一名郭泛,字不详,幼名阿多,故时人多称“郭多”,凉州张掖人氏。张掖地处河西走廊,汉时为羌胡杂居之地,民风剽悍尚武,“鞍马为居,射猎为业”,这种独特的地域环境,造就了郭汜勇猛好斗、不拘礼法的性格特质。
关于其早年经历,正史记载虽简,但从零星史料中可窥一二。《英雄记》明确提及郭汜“一名多”,而李傕曾辱骂其为“郭多,盗马虏耳”,这一记载虽带有侮辱性,却印证了郭汜早年出身低微,大概率以盗马、劫掠为生的史实。
在汉代,河西地区盗马之风盛行,此类行为虽为官府所禁,却能磨练人的骑射技艺与应变能力,为郭汜日后投身军旅奠定了基础。
东汉末年,凉州地区羌乱频发,朝廷常年派兵镇压,当地豪强多以武装自保,逐渐形成了以地缘、血缘为纽带的军事集团。董卓凭借凉州刺史的身份,整合了当地羌胡部落与汉族豪强武装,组建起一支战斗力极强的凉州兵团,成为其日后问鼎中枢的资本。
郭汜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投身董卓麾下,成为其女婿牛辅的部将。牛辅作为董卓的核心亲信,典兵屯驻陕县,是凉州军的重要将领,郭汜能归入其帐下,足见其具备一定的军事才能。
初平三年(192年),董卓为扩充势力,派遣牛辅分遣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率领数万兵力,南下讨伐据守中牟的东汉名将朱儁。朱儁素有威名,曾平定黄巾之乱,但其所部多为临时招募的乡勇,战斗力远不及凉州精锐。李傕、郭汜率军与朱儁战于中牟,大破其军。此战之后,郭汜与李傕、张济并未班师,而是率军劫掠陈留、颍川诸郡。
《三国志·魏书·董二袁刘传》记载,其军“放兵略陈留、颍川诸县”,所到之处“杀略男女,所过无复遗类”。颍川本为中原富庶之地,经此劫掠,人口锐减,田园荒芜,这是郭汜首次在正史中留下明确的暴行记录,也彰显了凉州军残暴嗜杀的本性。
此时的郭汜,虽已崭露头角,但在人才济济的凉州军中,仍处于从属地位,其锋芒远不及李傕、张济等人。他的崛起,并非源于战功的累积,而是得益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变故——董卓之死。初平三年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合谋,诛杀董卓于长安,凉州军顿时群龙无首。
董卓死后,吕布派遣李肃前往陕县,欲诛杀牛辅,收编其部众。牛辅率军迎战,击败李肃,但营中随后发生夜叛,牛辅惊慌失措,携金宝与亲信胡赤儿等数人渡河逃亡,结果被胡赤儿等人谋财害命,首级被送往长安。
牛辅之死,让滞留在陈留、颍川一带的李傕、郭汜、张济所部陷入绝境。群龙无首的凉州军将士“众无所依,欲各散归”,但此时长安城中传来消息,王允等人欲“尽诛凉州人”,这让凉州军将士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谋士贾诩献策:“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而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征天下,若不济,走未后也。”贾诩的计策,既点明了分散逃亡的凶险,又给出了聚众反扑的出路,瞬间点燃了凉州军将士的求生欲与复仇心。
郭汜与李傕、张济等人当即采纳贾诩之策,率军西进,沿途收编董卓旧部与散兵游勇,兵力迅速扩充。当大军行至长安附近时,已有“众十馀万”,成为一股足以撼动中枢的军事力量。此时的王允,在处理凉州军问题上犯了致命错误。
他既拒绝赦免李傕等人,又未能及时调集兵力防御,反而派遣与凉州军素有嫌隙的胡文才、杨整修前往“解释”,二人实则暗中联络旧部,加速了李傕、郭汜的进军步伐。初平三年九月,李傕、郭汜、樊稠等率军合围长安,经过十日猛攻,长安城破。吕布率部迎战,不敌而走,仅率数百骑突围,出逃关东。
长安陷落之后,郭汜与李傕等人展开了疯狂的报复。他们“放兵略长安老少,杀之悉尽,死者狼藉”,诛杀了司徒王允及其妻子宗族十余人,还杀害了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等大批官员。
当时的长安城中,“吏民死者不可胜数”,繁华帝都沦为人间地狱。在这场浩劫中,郭汜作为主要指挥官之一,其残暴本性暴露无遗。经此一役,郭汜彻底摆脱了早年的低微身份,成为掌控长安朝政的核心人物之一,开启了其权力生涯的巅峰期。
二、权倾长安与同室操戈:李郭共治的短暂与破裂
长安陷落之后,李傕、郭汜、樊稠等人瓜分了朝政大权,形成了“三巨头”共治的格局。初平三年九月,李傕自任车骑将军、池阳侯,领司隶校尉、假节;郭汜被封为后将军、美阳侯;
樊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张济则因战功被封为骠骑将军、平阳侯,屯驻弘农,作为外援。此时的郭汜,与李傕、樊稠“擅朝政”,被授予提拔官员的权力,与三公同级,合称为“六府”,其政治地位达到顶点。
这一时期,郭汜与李傕、樊稠虽表面上协同执政,但实则各怀异心,权力分配的不均衡为日后的内讧埋下了隐患。
凉州军本就缺乏统一的政治纲领,将领之间多以利益维系关系,“性多猜忌”是其致命弱点。正如东汉名将朱儁所言:“傕、汜小竖,樊稠庸儿,无他远略,又埶力相敌,变难必作。”朱儁的判断精准地预见了李、郭、樊三人的关系走向——缺乏长远规划,且势力相当,必然会因权力争夺而反目。
兴平元年(194年),郭汜迎来了其军事生涯中的又一次重要战事。此前归降朝廷的韩遂、马腾,因与李傕等人产生矛盾,率军进攻长安。马腾军进至长平观,与李傕、郭汜所部对峙。李傕派遣郭汜、樊稠率军迎击,双方在长平观下展开激战。
郭汜凭借凉州军的强悍战斗力,大败马腾、韩遂联军,“杀万余人”,马腾、韩遂被迫退回凉州。此战后,郭汜又与樊稠联手平定了冯翊等地的羌贼叛乱,进一步巩固了其在军中的地位。
然而,长平观之战后的一个小插曲,却加剧了凉州军内部的猜忌。据《九州春秋》记载,樊稠在追击韩遂至陈仓时,韩遂以同乡之谊邀请樊稠会面,二人“俱郤骑前接马,交臂相加,共语良久而别”。
这一幕被李傕的侄子李利看在眼里,李利回营后向李傕汇报,称樊稠与韩遂“交马语”,关系密切,疑似私通。李傕本就对樊稠的战功与势力心存忌惮,此事更是让他疑心大起。兴平二年(195年),李傕以商议军事为由,邀请樊稠赴宴,在席间将其诛杀,并兼并了其部众。
樊稠之死,成为李郭关系破裂的导火索。郭汜目睹樊稠的下场,内心充满了恐惧与不安,他深知自己与李傕势力相当,迟早会成为下一个被铲除的目标。
而此时,一件看似偶然的家事,彻底点燃了李郭反目的战火。据《典略》记载,李傕时常设宴邀请郭汜,有时还留郭汜在营中留宿。郭汜的妻子生性善妒,担心郭汜与李傕的婢妾私通,便想设计离间二人。
一次,李傕派人送食物给郭汜,郭汜的妻子在食物中暗藏豆豉,然后对郭汜说:“食从外来,傥或有故!”随即挑出豆豉,谎称是毒药,还告诫郭汜:“一栖不二雄,我固疑将军之信李公也。”
郭汜本就对李傕心存猜忌,经妻子这么一挑拨,更是疑窦丛生。不久后,李傕再次邀请郭汜赴宴,郭汜饮酒大醉。
醉酒后的郭汜愈发怀疑李傕在酒中下毒,情急之下竟“绞粪汁饮之乃解”。
这一荒诞的举动,标志着李郭二人的关系彻底破裂。兴平二年二月,郭汜率先起兵攻打李傕,双方在长安城中展开激战,“李郭之乱”正式爆发。
这场内讧起初只是两位军阀的权力争夺,但其规模迅速扩大,最终演变为一场持续数月的浩劫。长安城中“死者万数”,宫室被焚,百姓流离失所。汉献帝刘协多次派遣使者前往调停,均被二人拒绝。
李傕为占据主动,于三月丙寅日“胁帝幸其营”,并焚烧宫室,将汉献帝软禁在自己的军营中。郭汜见状,也不甘示弱,于四月甲午日率军攻打李傕军营,箭矢甚至射到了汉献帝的面前。李傕为加强防御,又将汉献帝转移到北坞,派重兵把守,断绝了内外联系。
郭汜见挟持天子不成,便转而挟持前来调停的公卿大臣,“留公卿为质”,试图以此逼迫李傕让步。
他还联合李傕军中的中郎将张苞、张宠等人,密谋诛杀李傕,张苞等人率军突袭李傕军营,放火烧毁营门,幸得李傕部将杨奉奋力抵抗,才未能成功。
汉献帝再次派遣皇甫郦前往调停,郭汜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表示愿意和解,但李傕却坚决拒绝,还辱骂皇甫郦,皇甫郦大怒,当庭斥责李傕“凶逆无状”,随后弃官而去。
这场内讧持续了数月之久,双方互有胜负,伤亡惨重。长安城中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
凉州军的战斗力也在这场内耗中急剧下降,正如当代历史学家朱子彦所言:“凉州兵极具战斗力,靠外部力量是很难将其打垮的。李傕、郭汜统率的凉州兵团主要毁之于持续不断的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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