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凯旋盛典万国朝(2/2)
“瓦剌公主乌兰珠,识时务,归王化。”
“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内肃立的蒙古诸部使者,声音陡然带上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
“科尔沁亲王巴图尔,忠勇可嘉,为朕北征先锋!”
“今,朕以天子之名,赐婚!”
“瓦剌公主乌兰珠,配科尔沁亲王巴图尔!永结盟好,共守北疆!”
“轰——!”
殿内响起一片惊愕的抽气声,随即是更加热烈的颂圣之声!“陛下圣明!”“天恩浩荡!” 科尔沁亲王巴图尔,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蒙古大汉,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与得意,大步出列,朝着朱棣深深叩拜:“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乌兰珠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她死死低着头,双手高举的降表在微微颤抖。靛青宫装的领口处,露出了一小截修长而僵硬的脖颈,皮肤因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她甚至能感受到身后巴图尔那如同实质的、带着占有欲的灼热目光!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股冰冷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绝望,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盛大的国宴在太和殿内铺开。金樽美酒,玉盘珍馐,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万国使节、文武百官推杯换盏,颂扬着帝国的武功与天子的仁德。空气中弥漫着美酒的醇香、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名为“盛世”的、令人微醺的暖意。
婉儿端坐于朱棣下首的席位上,靛蓝宫装在辉煌的灯火下流转着沉静的光泽。她面前的金樽里,琥珀色的御酒散发着诱人的醇香。她端起金樽,在周围一片恭贺声中,浅浅地啜饮着。几杯御酒下肚,一股暖流从胃中升腾,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紧绷的神经、以及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喧嚣,仿佛都被这暖意微微融化。她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桃花初绽般的红晕,眼神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迷离。
“磁国夫人…下官敬您一杯…夫人神技,活人无数,功在社稷…”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举杯。
婉儿含笑举杯回应,动作优雅。
“夫人…末将敬您…若非夫人神车,末将早已埋骨漠北…” 一位断臂的将军激动地单膝跪地敬酒。
婉儿再次举杯,笑容温婉。
一杯又一杯。
赞誉如同潮水般涌来,美酒如同蜜糖般滑入喉中。婉儿的笑容依旧得体,眼神却渐渐有些飘忽。她看着殿内那些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看着那些在酒意中夸夸其谈的使节,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冕旒珠玉下深不可测的帝王…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悲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这满殿的繁华,这震天的万岁,这万国的朝拜…是多少白骨堆砌?是多少血泪浇灌?这磁力点亮的盛世星河,这铁砂勾勒的山河一统…其下埋藏的,又是什么?
她缓缓放下金樽,指尖微微发凉。喧嚣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模糊不清。她轻轻起身,对着身旁的朱棣微微一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陛下,臣妾…不胜酒力,请容暂退。”
朱棣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迷离的眼神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夫人自便。”
婉儿转身,靛蓝的身影穿过喧嚣的宴席,如同穿过一片沸腾的海。她无视了那些投来的或探究、或关切、或谄媚的目光,步履有些虚浮,却依旧挺直着脊梁,缓缓走出了太和殿那扇巨大的、雕刻着龙凤呈祥的朱漆大门。
殿外,寒风凛冽,瞬间吹散了殿内的暖意和酒气。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她并未回宫,而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朝着紫禁城西北角,那座高耸入云、通体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星楼走去。那是存放《永乐大典》磁玉金匮之地,也是帝国文脉汇聚之所,更是…她耗尽心血之地。
磁星楼高耸入云,如同指向苍穹的磁石巨剑。婉儿独自登上顶层的观星台。这里远离了地面的喧嚣,唯有寒风在楼宇间呼啸,如同呜咽的挽歌。凭栏远眺,整个北京城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与天际真实的星辰交相辉映。那由磁力烟花点亮的“山河图景”早已消散,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证明着方才的辉煌。
冰冷的汉白玉栏杆触手生寒。婉儿倚栏而立,靛蓝的宫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披散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拂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迷离的酒意早已被寒风吹散,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悲凉。
她伸出纤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栏杆表面。栏杆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力纹路!这些纹路蜿蜒盘绕,如同大地的血脉,如同星空的轨迹,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散发着守护文脉的磁力波动。这是她亲手设计,以磁玉为骨,以磁纹为魂,守护那七座悬浮金匮的屏障。
指尖感受着那冰冷而熟悉的纹路,婉儿眼中的迷离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如同深潭般的沉静与悲悯。一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瞬间凝结成冰。
“此楼磁纹…”
她望着指尖下那流淌的幽蓝光路,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沉重,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地传入刚刚踏上观星台的那道玄黑身影的耳中:
“皆是…”
“血铸。”
李逸的脚步在台阶上猛地顿住。他一路追寻而来,玄黑披风上还带着殿内沾染的酒气。他看着她凭栏落泪的孤寂背影,看着她指尖下那幽蓝的磁纹,听着那如同重锤般砸在心头的“血铸”二字。所有的醋意、所有的不解、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汹涌的心疼。
他大步上前,没有任何言语,伸出有力的臂膀,从身后将那个在寒风中显得无比单薄的身影,紧紧拥入自己宽厚而温暖的怀中。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微凉的脊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他宽大的、同样流转着幽蓝磁光的玄黑磁氅,如同最温暖的羽翼,瞬间将两人包裹其中,隔绝了楼顶的寒风。
磁氅之下,李逸宽厚的手掌,带着薄茧和战场上留下的疤痕,坚定而温柔地握住了婉儿那只冰冷、依旧停留在磁纹上的纤手。十指紧扣,如同最坚韧的锁链,传递着无声的承诺与熨帖的暖流。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她微凉的发顶,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鬓角,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血铸的纹…”
“我陪你守。”
“无论…”
“多少年。”
寒风在楼宇间呜咽,卷起细碎的雪沫。磁星楼顶,磁力纹路在黑暗中无声流淌,幽蓝的微光映照着相拥的剪影。磁氅之下,十指紧扣,是这冰冷磁纹世界唯一的暖源,是这血色铸就的盛世中,最真实的依靠。
顶楼幽暗的角落,阴影深处。一道穿着绯红官袍的身影无声地伫立着,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像。正是解缙。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总裁官,花白的须发在寒风中微微颤抖,脸上纵横的沟壑更深了,刻满了失意与不甘。他浑浊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锁定在观星台中央,那悬浮于七层飞檐前的、流转着幽蓝星芒的七座磁玉金匮之上!特别是那枚象征着《史部》典籍、镌刻着“史”字的金匮!那幽蓝的光芒,如同燃烧的地狱之火,灼烧着他扭曲的灵魂。
他宽大的袖袍微微一动。袖中,一柄通体黝黑、形如短匕、刀身镶嵌着细密磁石颗粒的磁玉刀,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刀锋在磁星楼幽蓝的微光映照下,流转着不祥的、如同淬毒般的幽蓝磷光。解缙的指腹,如同毒蛇抚摸猎物,缓缓摩挲着冰冷的刀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鬼神惊惧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狞笑。幽蓝的刀光在他袖中一闪而逝,如同深渊中悄然睁开的魔眼,窥视着那承载着万卷文脉的磁玉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