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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本心(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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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建造高塔,试图逃离轮回的笼罩;他们焚烧书籍,试图抹去轮回的记忆;他们杀死所有会做梦的人,试图让轮回无处附着。

可“轮回”就在那里,在他们每一次闭眼的时候,在他们每一次呼吸的时候,在他们每一次心跳的时候。

那些影响极其恶劣,几千年过去,伤痕依然清晰如初。

我曾站在废墟之上,看着那些被轮回吞噬的灵魂在虚空中挣扎,听着他们的哀嚎在风中飘散。

那一刻我想起老师的话:灾厄过后,便是新生。可新生在哪里?我看到的只有毁灭,只有沉寂,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问自己:老师错了吗?

可我心底知道,老师没有错。是我还没有看到新生。

于是我继续走,继续看,继续等。

我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等不到了。

然后,在一个普通的黄昏,我看见了一个母亲。

她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浅,只到脚踝。她弯着腰,双手伸进水里,像是在抚摸什么。我走近了才看清,她抚摸的是水中的倒影——那是一个孩子的倒影,小小的,笑着的,正在向她招手。

那是她早夭的孩子。

她用“轮回”的力量,在梦境中与孩子重逢。虽然只有一夜,却足以抚平她后半生的伤痛。第二天清晨,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她还会回来,每个月圆之夜,她都会来到这里,与那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相见。

这就是它的另一面。

后来,我看见一个战士在战场上倒下。他的身体已经冰冷,可他的英灵没有散去。他的同伴用“轮回”的力量将他迎回,让他以灵体的形式完成了最后一场战斗。那场战斗结束后,他笑着对同伴们点了点头,然后化作星光,消散在风中。

再后来,我看见一个垂死的世界在“轮回”的庇护下重获新生。那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时间在那里已经停滞了很久很久。“轮回”的力量如同春雨一般降临,那些已经消逝的生命重新回到世间,继续他们未完的故事。

老人重新拿起锄头,耕种荒废已久的田地;母亲重新抱起孩子,哼唱遗忘多年的歌谣;诗人重新捡起羽毛笔,书写中断了千年的诗篇。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就明白了老师的话。

如果没有“轮回”,这世间就会乱套。

可是如果没有“轮回”,这世间也会失去太多。

生者可以用它的力量将逝去的英灵重新迎回往世(阳间)——这确实会破坏生死秩序。

若是放任不管,别说是“轮回”,就算是秩序,就算是其他所有命途,都会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但问题不在于轮回本身,而在于如何使用它。

就像火焰。火焰可以温暖一个家,也可以烧毁一座城。火焰有错吗?没有。错的是那个纵火的人。

我不知道“轮回”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有人说它来自归墟,是亡者世界的倒影。有人说它来自梦境,是众生潜意识的集合。有人说它来自时间的缝隙,是过去与未来交汇的地方。还有人说它来自创世之初的裂隙,是“秩序”尚未覆盖的混沌区域。

我不知道谁是对的。

我也不知道,在世界的指引下,它终将去往何处。

我只知道,在漫长的岁月变化中,它早已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宝剑。

这把剑,我曾经握在手里。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剑柄很凉,凉得像是握着一块冰。可剑身却是温热的,温热的像是活物的血肉。我能感觉到它在跳动,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它有显着的双重性。

若是能合理运用,一切都会在越来越平衡的规律中行走。对与错,不过是另一个话题。

你用这把剑去劈开荆棘,去斩断枷锁,去为后来的人开辟一条路——这就是善。你用这把剑去保护弱者,去守护希望,去对抗那些不该存在的黑暗——这也是善。善有很多种,“轮回”可以成就其中很多种。

而若是被加以滥用,则会产生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

剑染上了血,就很难再停下杀戮。它会有自己的意志,会渴求更多的血,会诱惑你一次又一次举起它。

你开始觉得杀戮是对的,开始觉得那些倒在你剑下的人都是该死的,开始觉得世界本就该是这样——弱肉强食,你死我活。

然后,使用者也会鬼迷心窍。

奶奶我曾经见过一个人,他原本是个好人。他拿起“轮回”之剑,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村庄。可后来,他杀死了第一个入侵者,然后是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再后来,他开始杀死那些只是路过的人,那些只是多看了他一眼的人,那些只是和他意见不合的人。

最后,他把剑插向了自己的心窝——不是别人逼他的,是他自己插的。因为那时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他已经成了剑的奴隶。

没有任何人能逃脱这个话题。

自始至终,它就像世人的梦魇,时常游荡在世间。

你闭上眼,它就来了。你睁开眼,它还在那里。

“圣契”存在的意义,本来是为了帮助其他命途的行者互帮互助,维持世界的稳定。它与“日轮”一起,一方举着旗帜,一方扬帆,为这世界的平稳添砖加瓦。

我们不是要消灭“轮回”,也不是要压制“轮回”。我们要做的,是让轮回知道自己的边界,是让其他命途知道如何与它共存,是在动荡中寻找那个可以让大家一起活下去的点。

可是,自从那场三圣之战后,一切都变了。

“轮回”的弊端和诱惑向世人昭然若揭。那些原本隐藏在深处的危险,一下子全都浮出水面。有人开始恐惧轮回,有人开始崇拜,有人开始利用,有人却沦为它的奴隶。

于是,我们有了新的任务——

除去一系列虚伪和本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伪秩序,为迟来的正义宣告它的地位。

那些用它来制造的虚假幸福,那些用轮回维持的压迫,那些用轮回掩盖的罪恶——这些才是我们要去除的。

这就是独属于我们之间的平衡。

奶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对方消灭。“轮回”不是敌人,它只是需要被理解,需要被引导,需要被约束。就像一条大河,你不能不让它流,但你可以修堤坝,可以挖河道,可以让它流向需要水的地方,而不是淹没不该淹的地方。

只是,若能在其中寻找到合理的出路,就是最大的欢喜了。

而我自己,也能直观体会到这种变化。

生活在云栖卧榭的每一个人,其内在里都存在着“轮回”的印记。

这是无法选择的事,就像你无法选择自己生在何处,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无法选择自己的血脉。你能选择的,是如何对待它。

我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自己的稳定。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轮回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找上你——在你疲惫的时候,在你悲伤的时候,在你愤怒的时候,在你绝望的时候。它会轻声细语地对你说:睡吧,睡一觉就好了。闭上眼睛,我带你去看你想看的东西。

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梦境。那是幻觉。那是用虚假的幸福掩盖真实的痛苦。

我不能让“轮回”失控侵占我的大脑,不能借用“圣契”为所欲为。如果我那样做了,我和那些被轮回吞噬的人有什么区别?

曾经我险些酿成大错。

那是在一场大战之后。我失去了太多,疲惫到了极点。那天晚上,我闭上眼,轮回就来了。它给我看了一个梦——在梦里,那些失去的人都还在。他们笑着,向我走来,伸出手,说:跟我们走吧,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我差一点就伸出手了。

就在那时,唐芊儿推开了我的门。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走过来,坐在我床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暖得像是阳光。

接着是烬。他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永远燃烧着的眼睛看着我。那目光里有责备,有关切,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信任。他信任我不会倒下。

再然后是塞琳。她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把茶塞进我手里,说:“喝了吧,奶奶。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啊,明天还有事要做。”

那杯茶很烫,烫得我手指发红。可正是那烫,让我清醒了过来。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窗,看见太阳照常升起。

那天我明白了一件事:平衡不只是一个人的事。当我自己撑不住的时候,还有别人可以帮我撑着。

而当别人撑不住的时候,我也要去帮他们撑着。这就是我们之所以是“我们”的原因。

那是没有办法的结局。

因为真的就像老师所说,秩序根本无从给予我们答复。

“秩序”可以告诉你潮起潮落的时间,可以告诉你四季更替的规律,可以告诉你生老病死的顺序。

可它给不了你答案——当你站在深渊边缘,当你面对两难的抉择,当你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的时候,秩序只能沉默。

就连象征着“轮回”的彼岸,都脱离了归墟这一点,秩序也未曾给过半点指示。

它只是沉默。永远的沉默。

唯一有所动作的,是当年双令主(奥黛尔和艾利阿斯)曾亲手培养的三个弟子。后来他们成为了三圣者。

为了不让这单独出来的外来因素影响世界,三圣者在世界的尽头种下一棵神树。

那是一棵什么样的树呢?

没有人知道。但我比任何人清楚,它的根扎进了归墟,它的干穿透了现实,它的枝伸向了天空。

神树撑起一片大地,那便是最初云栖卧榭升起的地方。而树冠顶,则又撑起了一片天空。

天空之上,便是众生摆渡的彼岸。

随后又经过漫长的岁月,逐渐形成了业川的轮廓。

业火兴起,幽蝶引渡。

云栖卧榭与业川之间,依靠一道永恒不会消逝的黄昏十字连接,来彰显彼岸世界形成的本质。

黄昏时分,那道十字会亮起金色的光,光里隐约可见来来往往的影子——那是摆渡的幽蝶,那是归去的灵魂,那是在两界之间徘徊的旅人。

云栖卧榭是独特的。

它虽然处于“轮回”之下,可是众命途却相得益彰,生活得很是自然。“圣契”“行者”在这里研习真理,星辰行者在这里观星悟道,就连那些与“轮回”息息相关的梦境“行者”,也能在这里找到一席之地。

大家各走各的路,各修各的道,偶尔相遇,也只是点头致意,从不互相干扰。

这里从未产生过相互兼容并互相消灭的办法——直到天界的人发现了“轮回”力量的隐蔽之处。

它可以制造迷惑众生的幸福假象。

只要给一个人他想要的梦,他就会永远沉沦其中。不需要鞭子,不需要锁链,不需要任何强制——只需要一个足够真实的梦,他就心甘情愿成为奴隶。

天界的人想要这个力量。

三圣者因此与天界展开战争。

但由于三圣者内部不和,再加上天界不断进攻,他们相继大败,最终陨落。

三圣者陨落的那天,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神树摇晃,星辰坠落,大地开裂。云栖卧榭险些崩溃,业川的火焰险些熄灭,黄昏十字险些断裂。

在那最危急的时刻,不知是谁做了什么,世界终于稳住了。

但抗争没有停止。

天庭忙于应对接连不断的反抗,却在无意间将“轮回”的隐秘力量泄露出去。那些不该为人所知的方法,那些不该被滥用的力量,如同瘟疫一般传播开来。至此,纷争真正开始。

数千岁月以来,恶化的“轮回”不断向其他命途发起战争。

它不再是那个中性的、可以被引导的力量了。它变成了武器,变成了毒药,变成了让无数人沉沦的深渊。那些被轮回侵蚀的人,开始疯狂地攻击其他命途的“行者”。

他们说,只有“轮回”才是真理,只有“轮回”才能带来解脱,其他一切都是虚假的,都应该被消灭。

其中,“星辰”和“圣契”更是首当其冲。

“星辰”在不断的对抗中,由于战斗力缺失,最终导致本命途的嫡系家族逐渐解体。

那些曾经璀璨的心灵仙子们,一个接一个地陷入危机。她们的星光在黑暗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圣契”则先后与之对抗。为了寻求平衡的解决办法,先祖们在那棵大树上开辟了自己的真理学府,意在解决两大命途对抗之时产生的种种问题。同时,树冠顶也修建了昏光庭院,专门为了保护“星辰”的核心力量。

可是,由于不断产生对抗的因素,云栖卧榭在整个“轮回”的世界投影下,也变得极为危险。

这里也曾爆发过一场大战。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奶奶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天空裂开了,无数“轮回”之力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那些在梦境中沉沦的人,那些被轮回控制的人,那些已经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人,从裂缝中涌出,向我们发起攻击。

那场战争毁灭了太多东西。

古老的建筑倒塌,珍贵的典籍焚毁,无数生命在战火中消逝。云栖卧榭——这个曾经安宁祥和的地方——在那一战中几乎化为废墟。

战后,我站在废墟之上,看着满目疮痍,忽然想起老师的话。

灾厄过后,便是新生。

可新生在哪里?

我找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在一堵残墙的后面,发现了一株幼苗。它从瓦砾间钻出来,嫩绿的叶子在风中微微颤抖。我不知道它是什么种子长出来的,也不知道它能活多久。可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

新生,不是等来的。

是长出来的。

由于“星辰”不灭,由于“圣契”永存,昔日的光明还是时不时会重现。

有时是在深夜,一颗特别亮的星星会突然出现在天际。那是心灵仙子们在轮换值守,用她们最后的力量,为这个世界点一盏灯。

有时是在清晨,一缕特别温暖的光会照进废墟。那是圣契行者们在修复结界,用他们的信念,为这个世界筑一道墙。

只是现在的云栖卧榭,一半处于黑暗,一半处于光明。它们不停交替,永无宁日。

奶奶我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是光明还是黑暗。你只能做好准备,随时迎接任何一种可能。

折射出的现实世界里,也纷争不断。

尤其最近,由于一位人间秩序守护者迷失了心窍,滥用了“轮回”最危险的三重回响。

那是一种禁忌之术,每一次重返,都会撕裂一次现实的边界。三次之后,世界都会因此动荡,会像云栖卧榭永远在生与死之间徘徊,成为“轮回”的奴隶。

我们必须联合一切可利用的力量。

除了“圣契”,还有那些曾经敌对的命途,还有那些曾经疏远的“行者”。只要愿意和我们一起维护平衡的,我们都愿意伸出双手。

只有这样,才能让世界重新得到正解,才能维护天下的平衡。

当种子种下去的时候,种它的人不一定能吃到果实。可如果没有那个种种子的人,就永远不会有果实。

就像老师说的那样——只要我们自己愿意做一颗种子,迟早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

奶奶我亲手种下了这颗种子。

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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