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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找到了线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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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杀头的大罪,一边是全家的性命,刘安被逼到了绝境,浑身颤抖,泪水与汗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过是太医院里一个最末等的药库小吏,年近三十,家中有年过六旬的爹娘,有体弱多病的妻子,还有一个刚满三岁、牙牙学语的儿子。一家五口,全靠他每月那点微薄的月钱过活,日子清贫,却也算安稳。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平平安安,妻儿康健,父母终老,从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更不敢卷入宫廷半点风波。

可此刻,他却被硬生生拖进了一片足以将他连皮带骨吞噬的血海之中。

私取禁药,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违逆皇后,是即刻便会死无全尸的下场。

一边是国法森严,天规难犯;一边是强权压顶,生死一线。

刘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哭喊。

泪水混着冷汗,一滴滴砸在干燥的地面上,转瞬便被药库里沉闷的热气蒸发得无影无踪,就像他这个人,卑微到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翠儿。

皇后身边最得势的掌事宫女,一身粉缎宫装,鬓边簪着两支赤金点翠簪,平日里在后宫之中,便是低位嫔妃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礼让三分。此刻她那张素来娇俏的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和气,只剩下阴鸷与狠戾,一双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尖刀,直直扎进刘安的心底,将他最后一点侥幸与挣扎,尽数绞碎。

而她手中那方明黄色、织金绣鸾凤的令牌,更是让刘安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皇后亲授的令牌,见令牌,如见皇后。

持有此令,便可在后宫之中任意调遣人手,生杀予夺,无人敢拦。

刘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从脚底一路攀上来,缠住他的四肢,勒紧他的脖颈,让他浑身冰凉,动弹不得。

他心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只是一只蝼蚁。

皇后想要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了无力的顺从。

刘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恐惧。他颤抖着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站起身。双腿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每挪动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哆哆嗦嗦地挪到药库最深处那道紧锁的禁药柜前,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锁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噤。

钥匙是他日日贴身携带的,此刻拿出来,却重若千斤。

“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柜门缓缓推开,一股阴冷刺骨的药气扑面而来,混着一丝极淡的腥甜,那是碎寒草独有的气息。

这东西,宫中上下,无人不知。

无色无味,性极阴寒,入食入香,皆无痕迹。

女子沾之,轻则气血衰败,缠绵病榻;重则胎气骤断,无声小产;若是剂量稍重,便是悄无声息一命归西,连最顶尖的太医,都未必能验出死因。

这是后宫之中最阴毒、最忌讳的禁药。

私动者,死。

知情不报者,死。

牵连者,死。

刘安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只小小的白瓷瓶。

瓶身光滑,素净无纹,可里面装着的,却是足以毁掉一位皇嗣、一条人命、一个家族的剧毒。

他双手捧着瓷瓶,手臂发软,几乎端持不住,只能低着头,弓着背,一步一颤地挪到翠儿面前,声音细若蚊蚋:

“姑……姑姑……碎寒草……”

话未说完,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翠儿眼中寒光一闪,根本不屑与他多言,一把夺过那只白瓷瓶,飞快地塞入宽大的袖中,动作利落而狠厉。她居高临下地睨着瘫软如泥的刘安,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登记入账。”

“就写寻常药材,不许提碎寒草半个字。”

“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若是敢对任何人吐露半句——”

翠儿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阴鸷如鬼:

“我保证,不出今夜,你爹娘、你妻子、你那三岁的儿子,全都得横死街头,死无全尸,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刘安吓得浑身一僵,双腿一软,险些再次跪倒。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翠儿见状,才满意地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记住,你这条命,你全家的命,现在都捏在皇后娘娘手里。乖乖听话,尚能苟活;敢不听话,便是生不如死。”

说罢,她不再看刘安一眼,转身带着身后两名面色冷硬的太监,昂首阔步,扬长而去。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一步步,像是踩在刘安的心上。

药库大门被重重关上。

“哐当”一声,震得刘安耳膜嗡嗡作响。

偌大的药库之内,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弥漫在空气中的药香,此刻闻起来只觉得刺鼻、恶心、令人窒息。

刘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噗通”一声,重重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膝盖与地面相撞,传来一阵钝痛,可他却浑然不觉。

浑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凝固了,从头顶到脚尖,一片冰凉,如同一个没有魂魄的活死人。

他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头顶昏暗的横梁,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从他交出碎寒草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已经被拖进了无边无际的地狱。

从那一天起,刘安便坠入了无尽的黑暗,再也没有过一日安生。

这三个月来,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心神。

他不敢再踏足太医院药库,一闻到药味便浑身发抖,眼前反复浮现出翠儿凶狠的眼神,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全家死无全尸”。他夜夜噩梦,梦里不是自己被押赴刑场,当众问斩,便是家中爹娘妻儿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是一身冷汗,被褥湿冷黏腻,贴在身上,寒彻心扉。

他不敢再熟睡,不敢闭上眼,哪怕只是片刻,也会被无边的恐惧吞没。

白日里,他食不下咽,哪怕是妻子精心做的饭菜,摆在面前,也只觉得恶心反胃,一口也咽不下去。短短三个月,原本还算结实的汉子,迅速消瘦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面色蜡黄枯槁,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上去如同重病缠身,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把自己关在京城小巷深处那间狭小破旧的院子里,大门紧闭,足不出户,连院门都不敢轻易迈出一步。

街上的脚步声、说话声、吆喝声,在他听来都像是索命的催魂铃。

每一次有人敲门,他都会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妻儿缩在屋角,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当是皇后派人来灭口了。

他不敢与人交谈,不敢抬头看人,不敢提及太医院,不敢提及碎寒草,甚至不敢提及“皇后”二字。

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漏半个字,便会引来灭门之祸。

妻子看着他日渐憔悴、精神恍惚的模样,心疼不已,日日以泪洗面,却又不敢多问,只能默默陪着他,守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三岁的儿子尚且年幼,不懂大人的恐惧,只是抱着他的腿,一声声喊着“爹爹”,那稚嫩的声音,每一次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刘安的心上。

他是父亲,是儿子,是丈夫。

可他却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家人活在恐惧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他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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