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2/2)
“一根草屑,一星半点香气,一丝一毫痕迹,都不准留在长乐轩,更不准落入任何人手中。”
“绝不能留下任何可以指证本宫、可以翻案的把柄,半分都不行。”
“是!奴才遵旨!”
张嬷嬷浑身一凛,立刻躬身应声,声音带着决绝,不敢有半分违抗。
“奴才即刻就去,亲自督办,亲自查验,保证半点痕迹都不留下,让任何人都查不出端倪。”
“慢着。”
皇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更沉,更阴狠刺骨,那声音仿佛带着冰渣,让人听了浑身发冷。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你务必记清楚,半点都不能出错。”
张嬷嬷立刻屏住呼吸,恭恭敬敬地应道:“奴才在,请娘娘明示。”
凤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至极、残忍无比的光芒,语气冰冷得没有半分人情。
“你回去之后,立刻告诉瑶光殿底下安插的所有人,加快动作,不必再有任何顾忌。”
“冷凝散分量不够,就直接加量,加到足以让她快速衰弱,却又不会立刻暴毙的程度。”
“眠香从今日起,日夜不停点着,不准有片刻熄灭,让她整日昏昏沉沉,神志不清。”
“她瑶光殿的饮食、汤水、点心、蜜饯、茶水,所有入口的东西,手脚再做得干净些,隐蔽些,不留任何破绽。”
张嬷嬷浑身剧烈一颤,心底涌起滔天的恐惧,她比谁都清楚冷凝散和眠香的厉害。
冷凝散是一种极阴寒的慢性毒药,不伤人性命,却能一点点蚕食人的气血,让人日渐衰弱,精神萎靡,最后形如枯槁,生不如死。
眠香则是一种迷香,长期闻之会让人嗜睡懒惰,昏昏沉沉,神志不清,记忆力严重衰退,久而久之便会变成一个痴傻无力的废人。
这两样东西,她们已经在瑶光殿偷偷用了半个多月,如今还要加量,还要在饮食里再下更深的手。
皇后这是要彻底毁了江揽意,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凤玥看着张嬷嬷震惊恐惧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至极、冰冷嗜血的笑。
“我不要她立刻死,不要她痛痛快快地解脱,我要让她慢慢熬。”
“熬到气血彻底耗尽,熬到精神彻底崩溃,熬到油尽灯枯,再也没有半分力气。”
“熬到再也站不起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再也无法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的真相。”
“熬到陛下彻底厌弃她,彻底遗忘她,彻底不在乎她的生死。”
她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我要让她,永远闭嘴。”
永远闭嘴。
最后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尖针,狠狠扎进张嬷嬷的心口,让她浑身发冷,连灵魂都在颤抖。
张嬷嬷心头巨震,连忙深深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声音恭敬而决绝,不敢有半分迟疑。
“奴才明白!奴才彻底明白!奴才这就回去安排所有事宜,绝不耽误半分!”
“定让江揽意从此以后,再也翻不了身,再也开不了口,永远成为一个废人!”
她顿了顿,心头依旧惴惴不安,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
“只是……娘娘,陛下那边心思深沉,若是察觉到江揽意身子日渐不济,一日比一日衰弱,怕是会再次心生疑虑。”
“察觉到又如何?”
皇后想也不想,再次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语气冰冷而又笃定万分,没有半分担忧。
“陛下那边,自然有张婉仪顶着,有谋害皇嗣这桩大罪压着,根本不必担心。”
“只要张婉仪活着一日,只要她一口咬定,是江揽意害她小产,害她缠绵病榻,久治不愈。”
“陛下心中对失去皇嗣的痛,对江揽意心狠手辣的怒,就永远压过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怀疑。”
她转过身,负手而立,一身大红凤袍华贵逼人,气势压人,尽显中宫之主的威仪。
“江揽意就算再能说,再能狡辩,再会装可怜。”
“在谋害皇嗣这四个足以定死她的大字面前,一切辩解都苍白无力,毫无用处。”
“陛下是帝王,是天下之主,帝王最恨的,就是后妃阴私争斗,残害皇嗣,动摇国本。”
“这顶帽子死死扣在江揽意的头上,她江揽意,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永世不得翻身。”
张嬷嬷恍然大悟,连连叩首,满脸敬佩地说道:“娘娘英明!是奴才愚钝,考虑不周,不及娘娘万分之一!”
皇后不再看她,缓缓走到殿窗边,伸出纤细而冰冷的手指,轻轻推开雕花精致的紫檀木窗棂。
寒风瞬间灌入殿内,吹起她鬓边的珠翠,吹起她大红的衣袍,猎猎作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沉,夕阳沉入西山,残阳如血,洒在紫禁城连绵起伏的朱红宫墙与琉璃瓦上,美得凄艳而绝望。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楼阁、层层宫墙,越过无数雕梁画栋,直直望向那座偏僻、冷清、被整个紫禁城遗忘的瑶光殿。
眼底杀意森森,寒意刺骨,如同最冰冷的刀锋,要将江揽意彻底凌迟。
“这一次,本宫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半分都不会。”
“江揽意,你想翻案?你想雪冤?你想让本宫付出代价?”
她轻轻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却狠得像刀,带着绝对的掌控与不屑。
“做梦。”
“这深宫,是本宫的天下,是本宫一手遮天的地方。”
“这宫里的规矩,是本宫定的,这宫里所有人的生死,都是本宫掌的。”
“你注定,只能死在本宫的手里。”
“只能悄无声息,烂在瑶光殿那座冰冷破旧的冷宫里,永远不见天日。”
风,越来越冷,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女子在深宫中压抑的哭声,凄厉而绝望。
凤玥缓缓合上窗,将外面的暮色、寒风、一切不安与隐患,统统隔绝在殿外。
殿内,只剩下沉水香醇厚的气息,和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溢出来的凛冽杀机。
一场针对瑶光殿、针对江揽意的更阴狠、更隐蔽、更致命的算计,就此正式拉开帷幕。
……
瑶光殿。
与金碧辉煌、气势逼人的凤玥宫截然不同,这里偏僻、冷清、寂静,如同被整个紫禁城彻底遗忘的角落。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穿过一重又一重高耸冰冷的宫墙,穿过斑驳破旧的窗棂,斜斜地、温柔地洒进殿内。
给这座原本冰冷、冷清、毫无生气的破旧宫殿,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柔和的橘红色光晕。
光线落在粗糙的青砖地上,落在陈旧褪色的桌椅上,落在江揽意单薄纤细的身影上,竟生出几分凄美的暖意。
江揽意静静站在窗前,身姿纤细,略显单薄,一身浅碧色的宫装洗得有些发白,边角微微磨损,却依旧干净挺括,没有半分邋遢。
她没有梳繁复华贵的发髻,只简单挽了一个随常发髻,头上只插一支素净的白玉簪,没有半点珠翠装饰。
素面朝天,不施粉黛,脸颊略显苍白,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清绝秀丽,清冷如雪中寒梅,傲骨天成。
她静静地望着天边,望着那轮渐渐沉落的落日,目光平静而悠远,没有半分波澜。
霞光漫天,金红、橘红、绯红、淡紫,一层层铺展开来,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窒息。
可这般绝世美景,却被牢牢困在四方宫墙之内,看得见,触不到,如同她这一辈子,如同这深宫里所有女子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