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又是陷阱(1/2)
春桃在一旁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赔罪?
什么宽慰心结?
分明是把小主往火坑里推!
张婉仪本就认定是小主害她小产,此刻病重癫狂,一见到小主,必定情绪失控。皇后再在旁边煽风点火,随便安一个“惊扰病人、不知悔改”的罪名,就能把小主往死里整。
这哪里是恩旨。
这分明是圈套,是陷阱,是索命符!
等李忠全退到一旁等候,春桃立刻上前,声音发颤,急得眼眶都红了:
“小主!您不能去!这绝对是皇后的圈套!她就是要引您出去,当着陛下和所有妃嫔的面刁难您、陷害您!到时候张婉仪一哭一闹,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咱们在瑶光殿安安静静待着,哪怕苦一点,至少平安。您这一去,万一……”
春桃越说越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江揽意却没有半分慌乱。
她抬眸望向殿外,晨雾已经散去,一缕微光穿透云层,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清冷的光。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去。”
“为何不去?”
春桃一怔:“小主!”
江揽意回眸看向她,眸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刃的光。那是蛰伏多日,终于等到一丝缝隙的锋芒。
“这半个月,皇后封我耳目,断我援手,削我宫人,在饮食里暗下寒药,就是要把我困死在瑶光殿,让我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困在这里,连秦太医的面都见不到,连一句真相都传不出去。”
“如今长乐轩出事,张婉仪病危,陛下亲临,皇后‘好心’给我这个机会——”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是我十五天来,唯一一次离开瑶光殿的机会。”
“也是我唯一一次,能当众把碎寒草的真相说出来的契机。”
春桃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只觉得危险,只觉得害怕,却从未像小主这样,从绝境里看出一线生机。
江揽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皇后以为我会怕,会退缩,会像个罪人一样瑟瑟发抖。她就是要看着我当众受辱,被张婉仪唾骂,被陛下厌弃。”
“我偏要遂她的愿——亲自去。”
“我去了,才有机会说话。”
“我不去,就永远只能背着黑锅,死在这瑶光殿里。”
春桃喉咙哽咽,半晌才颤声道:“可是小主,万一……万一陛下不信您,反而更恼您……”
“不信,也没关系。”江揽意语气淡然,“我只要把真相,说给他听一遍。”
“只要种子埋下去,总有发芽的一天。”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镜前。
铜镜有些模糊,映出她清瘦却依旧清丽的容颜。
她没有施粉黛,没有点胭脂,甚至没有梳繁复的发髻,只松松挽了一个简单的垂云髻,插着那支素木簪子。
一身素白襦裙,素得像一缕烟。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沉静,锐利,不屈。
春桃看着这样的小主,忽然间不再那么害怕了。
她家小主,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骨子里藏着的韧劲儿,一旦爆发,足以掀翻这深宫的天。
“走吧。”
江揽意拿起一件素色披风,轻轻搭在肩上,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
传旨的李忠全见她出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大概没料到她这么痛快。他皮笑肉不笑地侧身引路:“小主请,奴才这就带您去长乐轩。”
一路行去。
从瑶光殿到长乐轩,要穿过两条长街,三座宫廊。
平日里冷清的宫道,今日却多了不少来往的宫人、太监。各宫妃嫔都接到了旨意,纷纷赶往长乐轩探望张婉仪,仪仗、宫女、太监络绎不绝,衣香鬓影,络绎不绝。
可当他们看到江揽意跟在太监身后,一身素衣,孤身只影,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一个春桃默默跟在身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鄙夷,好奇,幸灾乐祸,冷眼旁观……
各式各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窃窃私语,像蚊虫一般,在耳边嗡嗡作响。
“那不是……江揽意吗?”
“就是那个害了皇嗣的婕妤?她不是被禁足在瑶光殿吗?”
“皇后娘娘竟然让她出来了?这不是往张婉仪伤口上撒盐吗?”
“我看啊,是皇后娘娘要当众处置她了……”
“可怜是可怜,可害了皇嗣,那就是死罪……”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换做寻常女子,早已羞愤交加,低头掩面,步履慌乱。
可江揽意始终脊背挺直。
她目不斜视,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路,步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素白的披风在寒风中微微扬起,像一只不肯折翼的鸟。
那些议论,那些目光,那些暗藏的恶意与嘲讽,仿佛都落不到她身上。
她就那样静静地走着,置身于一片喧嚣与鄙夷之中,却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李忠全走在前面,暗中回头打量,心里也不由得暗惊。
这般气度,这般镇定,哪里像是一个失宠、被禁足、背负滔天罪名的罪妃?
难怪皇后娘娘,要如此忌惮她。
……
长乐轩外,早已站满了各宫的宫人太监,气氛凝重。
这座宫殿往日并不算起眼,可今日,因为张婉仪“痛失龙裔、一病不起”,成了整个后宫的焦点。
江揽意刚到宫门口,就感觉到一股紧绷的气息扑面而来。
守在门口的侍卫、太监,看到她,眼神都变得异样。
李忠全躬身:“小主,奴才就送到这里了,您进去吧。”
那语气,分明是等着看她好戏。
春桃紧紧跟在江揽意身后,手心全是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小主,您千万小心……”
江揽意微微点头,抬步踏入长乐轩。
一进正殿,便感觉到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安神香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死气沉沉的气息。
各宫妃嫔按照位分,依次站在两侧,低垂着眼帘,不敢出声。
皇后凤玥坐在左侧上首的位置,一身正红色宫装,绣着金凤朝阳,珠翠环绕,端庄威严。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悲悯,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冷冽的笑意,正静静等着江揽意上门。
而正座上。
一身明黄色常服的萧崇,面色沉冷,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皇嗣夭折,本就戳中了他心底最痛的地方。如今张婉仪病重垂危,更是让他烦躁震怒。
整个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在江揽意踏入的那一刻,齐刷刷地集中在她身上。
有同情,有冷漠,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
江揽意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到殿中,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清晰: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没有颤抖,没有慌乱,没有卑微乞怜。
萧崇抬眸看向她。
眼前的女子,一身素衣,素面朝天,清瘦了许多,脸色也带着几分久病般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不见半分颓丧。
他心头莫名一动。
这个女人,明明已经跌入尘埃,却为何依旧不肯低头?
皇后凤玥立刻抢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善解人意”的体谅,字字句句,却都在往江揽意身上扣罪名:
“揽婕妤起来吧。本宫知道你心中有愧,特意请陛下恩准,让你过来探望婉仪,当面给她赔个不是。她如今病得这般重,你说几句软话,或许她心结能解开,身子也能好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江揽意不来,就是冷血无情;来了,就必须低头认罪。
江揽意缓缓起身,没有顺着皇后的话“赔罪”,只是目光一转,望向内室的方向。
软榻上,躺着形容枯槁的张婉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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